上海的空氣有點濕,夜行車輛經過的聲音閃著霧霧的光,像是刻意不讓人忘記城市還沒睡。
她還是捨不得坐計程車,拖著行李轉了兩次公車才回到家,她拖著行李一步步爬上四樓,像從張家界的山巒又走回現實。
門口一開,燈亮。
沈嘉民那句「這麼晚才回來」,不帶情緒,卻叫她心跳亂了節奏。
他不是應該不在家的嗎?
「前天就回來了,我媽說你去張家界了。」
這樣的對話,她竟無法自然接下。
明明是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兩個人,他不是家人,也不是伴侶,更不是戀人。
他說我為她買了巧克力,讓她一瞬間覺得心酸。過去她會笑著說“謝謝”
但她盡然沒有感動,而是——對比。
蘇清清在熱水裡泡得久了些,手機放在洗臉台上,不停地亮著,像某種牽引,讓她無法忽視。
她把臉埋在水蒸氣裡,心像被什麼輕輕攪動著——不是不甘,也不是慌張,而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混亂。
「我是不是錯了?」
這句話盤旋在她腦子裡,像纏繞的雲,理不清,也驅不散。她想到右誠。
那個總是在她出差時不忘問「今天走幾公里?」的人;
那個即使沒見過面,卻能在訊息裡說「我等你」的人。
而她現在,在浴室裡,把手機調成靜音,像個偷情的妻子,卻又什麼都不是。
蘇清清突然覺得,這段日子太像做夢。
夢裡有甜、有熱、有光,醒來,卻是沈嘉民和桌上的那盒巧克力。
她回到房間時,刻意輕手輕腳,沈嘉民沒問,也沒再出現。
或許他也知道他們之間的界線,或者,他也不想問。
她終於鼓起勇氣,回了右誠的訊息:
「右誠,今天我實在太累了,我們都早點休息吧,明天我回公司會找你。記得護照跟台胞證要帶好喔。」
他幾乎是秒回的:
「好啦,小傻瓜,趕快睡吧,晚安。」
她原本想合上手機,卻看到他半夜又補來一句:
「換我聽不到你的聲音睡不好了。後天記得來接我喔,不許放我鴿子。」
蘇清清望著那句話,心裡一陣抽動。那不是她這段日子的習慣,就算再累也會掛在語音線上。但今天「不」
右誠從沒見過她,卻能一點一滴走進她的生活裡——不喧鬧,不張揚,只是靜靜地「在」。
而沈嘉民——他一直是她痛的存在,如今也成了她最想逃避的過去。
這晚,她輾轉反側,沒能睡好。
但她知道:
後天就是他們見面的日子。
她沒有想躲
隔天清晨,她醒來時,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杯熱豆漿和切好的油條,還有一個夾鏈袋裝著三顆黑巧克力。
沈嘉民知道她的習慣,知道她愛把油條沾著甜豆漿吃。
他什麼也沒說,坐在小陽台上抽煙,眼神穿過窗,淡淡望著客廳。
「沈先生,今天有麻將局嗎?」她故作輕鬆問。
「有啊,昨天就和老張他們約好了。」
「我今天工作比較忙,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。你不用準備我那份。」
「好。」
她喝完豆漿,把油條和巧克力裝進電腦包,在餐桌上留下一千元現金。
「我走了喔。」
「嗯,路上小心。」
她坐在公車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,外頭的晨光還未完全灑進來,車內擁擠而悶熱,車窗微微起霧,她靠著那片冷冷的玻璃,眼角一滴淚靜靜滑落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哭,只覺得心裡有種說不清、也壓不下去的重量。
這一切都太像夢了。
一個她還來不及認真感受的愛情,一段她始終無法結束的關係,一份她用盡力氣在經營的生活,全都交纏在一起,像條斷不了、理不清的線,越拉越緊。
明天,右誠就要來上海了。
她要向公司請三天假,甚至四天。她想去機場接他,她會在浦東機場抵達大廳出口迎接他。
她的等待還有不到30個小時,時間就像已經停滯,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慢。
她發了一個信息給右誠:時間過的好慢,好像離你越來越遠······
他回了她:小傻瓜,看吧,你一直都想占有我!
她的眼淚化成了笑容:你都這樣,老是惹我想哭!
他秒回:我不會讓你哭!乖乖的,什麼都不要想,明天說好的7號門,站在那邊等我!
她知道,現在的自己——心裡已經藏著他太久。
那一聲「小傻瓜」,早已成為她生活裡最溫柔的召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