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…就是…”小翠的声音几不可闻,却如同毒蛇的信子,“…就是总看那些画着铁怪物图纸的人啊…”
保成的瞳孔骤然放大!画着铁怪物图纸的人?!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姨母的书房里,那张摊开的、画着许多奇怪铁管子和大轮子的图纸!姨母有时会对着它发呆,还会用笔在上面画来画去!
“姨…姨母?”保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颤抖。
小翠没有回答,只是飞快地低下头,做出极度恐惧的样子,身体微微发抖,仿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然后匆匆行了个礼,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保成和莲心。莲心刚才离得稍远,并未听清小翠最后几句耳语,只看到小翠似乎对太子说了什么,然后太子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殿下?殿下您怎么了?”莲心连忙上前,想抱住保成。
“哇——!”保成却猛地推开莲心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!他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手指着书房的方向,语无伦次地哭喊:“怪物!姨母…有怪物!怕!保成怕!不要姨母!哇——”
莲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!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!只能徒劳地试图安抚:“殿下不怕!殿下不怕!没有怪物!姨母最疼殿下了!”
但保成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,哭得浑身抽搐,无论莲心如何安抚,只是拼命摇头,哭喊着“怕姨母”、“有怪物”、“不要姨母”,小小的身体抗拒着任何靠近。
帝王震怒,暗夜追凶
曦玥正在小书房整理一些关于基础卫生防疫的笔记(为将来推广做准备),听到保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莲心焦急的呼唤,心头猛地一沉,立刻冲了出来。
“保成!保成怎么了?!”她看到儿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,小脸憋得通红,心中如同刀绞,立刻上前想抱住他。
“走开!走开!怪物!姨母是怪物!”保成看到她,如同见了鬼魅,哭喊得更加凄厉,小脚乱蹬,拼命往莲心怀里缩,拒绝曦玥的触碰!
曦玥如遭雷击!僵在原地!保成…怕她?说她是怪物?!
“怎么回事?!”康熙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殿门口炸响!他刚下朝,满心欢喜想来告诉曦玥冷凝器成功的消息,却撞见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!
“皇上!”莲心抱着哭得几乎虚脱的保成,噗通跪下,声音带着哭腔,“奴婢…奴婢也不知道!刚才还好好的,小翠送衣服进来,跟殿下说了几句话,殿下就…就突然哭闹起来,说…说怕娘娘…说娘娘是怪物…”
“小翠?!”康熙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芒!他猛地看向曦玥,曦玥脸色惨白,眼中是巨大的震惊、心痛和茫然。
“张启麟!”康熙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,“立刻!马上!把那个叫小翠的贱婢给朕抓来!翎坤宫上下所有人等,即刻原地拘押!无朕旨意,任何人不得走动!违者,格杀勿论!”
“嗻!”张启麟从未见过康熙如此暴怒,浑身一凛,立刻带人如狼似虎般扑了出去!
康熙大步上前,不顾保成的哭喊挣扎,强行将他从莲心怀里抱了过来。他紧紧搂住哭得浑身颤抖的儿子,大手轻拍着他的后背,声音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:“保成不怕!皇阿玛在!告诉皇阿玛,谁跟你说了什么?那个小翠,跟你说了什么?!”
保成哭得几乎脱力,在康熙强硬的怀抱和低沉威严的声音中,恐惧似乎被稍稍压制,他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哭诉:“小翠姐姐…说…铁怪物…蒸汽妖怪…会害人…说…说姨母…喜欢…画怪物…召妖怪…保成怕…怕姨母…哇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在康熙和曦玥的心上!
“蒸汽妖怪…画怪物…”康熙眼中杀意滔天!他瞬间明白了!这是有人利用凝晖堂的机密和曦玥的“图纸”,在离间他们母子(姨甥)!其心可诛!
“曦儿!”康熙看向脸色惨白、摇摇欲坠的曦玥,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暴怒交织的火焰,“你信朕!朕定将幕后黑手揪出来,千刀万剐!”
就在这时,张启麟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,噗通跪倒:“万岁爷!奴才无能!那小翠…死了!”
“什么?!”康熙和曦玥同时失声!
“在…在后院井里发现的…投井自尽…捞上来时…已经没气了…”张启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死无对证!
康熙抱着怀中仍在抽噎的保成,看着面无血色的曦玥,再听着张启麟的禀报,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与暴戾充斥了他的胸腔!线索断了!但凶手就在这深宫之中!就在那些看似恭顺的面孔之下!
“查!”康熙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,“给朕查!小翠入宫以来所有接触之人!她家中所有亲眷!所有可能指使她的人!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查出来!朕倒要看看,是谁的手,敢伸向朕的太子!敢污蔑朕的贵妃!”
他转向曦玥,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曦儿,保成只是一时被妖言蛊惑。你是他的亲姨母,是他最依赖的人!这离间之计,绝不会得逞!相信朕,也相信你自己!”
康熙抱着惊魂未定的保成,走到曦玥面前,将儿子轻轻递向她。保成似乎哭累了,小脸上还挂着泪珠,看着曦玥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后的茫然和一丝依恋的本能。
曦玥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保成。这一次,保成没有挣扎,只是将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的肩窝,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襟,发出细微的、委屈的抽泣声。
感受着怀中这失而复得的、带着恐惧余温的小小身体,曦玥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。她紧紧抱住保成,仿佛抱住了自己破碎又重聚的世界。
康熙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(姨甥),眼神幽深如寒潭。井中的尸体斩断了明面的线索,却点燃了他心中更炽烈的复仇之火。深宫的暗影已图穷匕见,竟敢将毒手伸向稚子!这场战争,已无转圜余地!无论幕后是谁,他必将让其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!翎坤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,映照着帝王的怒火与母亲的泪水,也照亮了那条通往血雨腥风的不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