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御阶前,指着殿外:“尔等看看这乾清宫!换了玻璃之后,省却多少灯烛?白日里亮如白昼,省下的灯油蜡炬,一年所费几何?尔等可曾算过?至于易碎?哼!朕看是尔等心思易碎!内务府工匠日夜钻研,玻璃之坚韧已非昔日可比!至于后宫…”
康熙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,直刺向刚才那位影射曦玥的宗室:“贵妃深居简出,一心抚育太子,何曾干预朝政?玻璃之事,乃朕见其利国利民,一力推行!尔等若有异议,冲朕来便是!何须攀扯后宫?!”
他最后一句,已是雷霆之怒!帝王威仪,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个大殿!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几位大臣,此刻已是面如土色,冷汗涔涔,噗通跪倒在地,连呼“臣等失言,皇上息怒!”
康熙冷哼一声,拂袖道:“玻璃之用,朕意已决!工部、内务府听旨:即日起,着令玻璃厂扩大生产,除宫室更换外,优先供给钦天监、军器监、国子监格物科及各地督抚衙门用于观测、测绘之需!所需银钱,从朕内帑拨付!至于尔等…”
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:“既然忧心国用,那便自即日起,罚俸半年!闭门思过!退朝!”
一场来势汹汹的弹劾风波,被康熙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和无可辩驳的理由(实用价值)生生压了下去。朝堂之上,再无人敢公开质疑玻璃。
翎坤宫内的“小课堂”
前朝的风波并未过多地传入翎坤宫。康熙有意隔绝了这些烦扰,只让曦玥安心陪伴保成。
换了玻璃窗的翎坤宫正殿,阳光格外明媚。曦玥正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,面前摊开着几本她“亲手绘制”的启蒙画册。保成穿着柔软的小袍子,像只活泼的小熊崽,在她身边爬来爬去,时不时伸出小胖手去抓画册上色彩鲜艳的图画。
“保成,看这里,”曦玥拿起一张画着简单数字“1”和一只苹果的卡片,“这是‘一’,一个苹果。”她又拿起画着“2”和两只梨子的卡片,“这是‘二’,两个梨子。”
保成似懂非懂,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卡片,小嘴里发出“咿…呀…”的声音。
曦玥也不急,耐心地重复着,又拿出几个小巧的木制数字模型,让保成抓在手里把玩。
康熙下朝回来,刚走到殿门口,便看到这温馨的一幕。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静静地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外,看着殿内。
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,毫无保留地洒在曦玥和保成身上,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曦玥侧脸柔和,眼神专注而温柔,耐心地引导着懵懂的儿子(外甥)。保成则仰着小脸,全神贯注地看着母亲(姨母),小手紧紧抓着木块,那副依赖和信任的模样,让康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想起朝堂上那些攻讦玻璃、影射曦玥的言论,心中冷笑。那些人永远不会明白,这明亮的窗内,承载着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。玻璃的价值,岂止于观星测地?它照亮的是他心之所系的家!
康熙推门而入,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意:“保成,又在跟小姨学什么好东西?”
保成听到声音,立刻丢下木块,手脚并用地朝着康熙爬过去,嘴里欢快地叫着:“皇…阿玛!抱!”
康熙弯腰一把将儿子捞起,高高举起,惹得保成咯咯直笑。他抱着儿子走到曦玥身边坐下,拿起一张画着小鸟的卡片:“保成,这是什么?”
保成看看卡片,又看看康熙,小嘴努力地张合:“鸟…飞飞!”
“对!小鸟会飞!”康熙朗声大笑,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,又看向曦玥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深情,“曦儿教得真好。”
曦玥回以温柔一笑,拿起水杯递给康熙:“玄烨今日下朝倒早。朝中…可还顺利?”她虽不问前朝事,但也能猜到几分。
康熙接过水杯,轻描淡写:“些许小事,不足挂齿。有朕在,无人能扰了你们母子的清净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满室阳光,意有所指,“这玻璃窗,甚好。明亮,通透,朕心甚悦。”
他放下水杯,伸手将曦玥也揽入怀中,一家三口依偎在明亮的窗下。窗外是深宫高墙,窗内是暖阳融融,笑语晏晏。前朝的暗流汹涌,此刻都被这满室的光明与温情隔绝在外。康熙知道,守护这窗内的温暖与安宁,守护怀中妻儿脸上的笑容,便是他身为帝王、丈夫、父亲,此生不渝的使命。而刚刚平息的风波,不过是这漫长守护路上,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