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万籁俱寂。小夜灯发亮出的暖光映照在喻语迟的愁容上,像刀子一般切割出阴暗面。
下午听完程悠树的一番话,喻语迟如梦初醒。
飞往莱睆的航班下降,她迈腿出机舱的那一刻,就注定逃不开这个“台风眼”。
若是往前迈,便是踏进无尽漩涡。
她只有一项选择。
——画地为牢。
想起自己之前同迟宪明说的“狂言”。
寂静的房间,响起喻语迟的自嘲。
年少无知,以为自己能够拥有破逆境的能力。迟宪明专制一般地规划自己的学业,喻语迟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,成年后就能有谈判的条件。
她一直期盼着十八周岁生日的来临。
可现如今,十七周岁生日未至,这份期待如泡沫一样,随手一戳便骤然消失。
期待是消失没错,十七周岁的生日会如约而至。
夏至日当天零点,喻语迟绿泡泡收到很多祝福。
喻语迟一一回复,就睡下。
今天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,也是工作日中的周二。
喻语迟这位寿星,还得上学听讲。
迟奶奶在周末就打视讯通话问过喻语迟生日要不要请假,说这是他们陪她的第一个生日,老人家总想着越隆重越好。
有理由请假固然是话,当她看着日历上愈加逼近的期末统考,终是没应下。
迟奶奶也没恼,她尊重喻语迟的决定。
只不过老人家想陪喻语迟过生日的想法依旧有,于是便定下周末到崇和公馆吃一顿。
席间迟爷爷还替喻语迟向迟青厌讨要一份礼物。
荀宜珍也给喻语迟准备了礼物。
喻语迟眼底的欣喜藏无可藏,“哇塞!谢谢你呀荀珍。”
荀宜珍羞涩道:“不用客气,生日快乐。”
喻语迟心想荀宜珍现在也是走读生的,既然这样,邀请她今晚到家里吃蛋糕,然后在安排司机送她回去。
“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吃蛋糕?”喻语迟发出邀请,猛然想到同桌比较内向,“还有程悠树,就五六个人而已。”
荀宜珍垂眸,摇头拒绝:“我不适合这种场合,况且我家里离得远。”
喻语迟很善解人意,“都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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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水声在狭小的空间响彻,水声停止时谈话声出现。
“我听说今天是喻语迟生日,荀宜珍早读下课送了她一份礼物。”
“切。难怪就喻语迟和她好呢。”
“喻语迟也是没谁了,荀宜珍那寒酸货能送她什么好东西?”
“我之前在校门口遇到过喻语迟,专车接送的呢!真搞不懂。”
“什么牌子的车?”
“大奔呗!喻语迟还是准学生,开学当天主任陪她来教室的。”
“王主任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,他都亲自陪的,一看喻语迟家里......”
最里边的隔间门就拉开,赵静看清人影,霎时闭嘴。
喻语迟跟没事人一样,淡定走到洗手台边,见两人脸色发白愣愣的,她不耐烦出声:“好狗不挡道。”
“不好意思哈。”赵静声音跟蚊子嗡嗡叫似的。
话音刚落,她拉着朋友的胳膊落荒而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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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带铺满一地,用光的礼炮立在角落,电视机显示“喻语迟生日快乐!”——程悠树连接蓝牙导入的,茶几上的粉色小鱼的蛋糕只剩下鱼尾巴,被捏瘪的马克铁瓶在旁边七倒八歪,吃食没有热气了,自然被冷落一旁。
程悠树、嵇扬识和迟青厌正组队打巅峰赛,喻语迟不会玩手游就没加入。
客厅不时出现三人的争吵声。程悠树的英雄被人蹲草丛偷袭,她打不过一急就一直踢着嵇扬识的小腿。
"快点来救我啊,残血了!"
“我快到了。”
“麻蛋我死了!”程悠树拿起抱枕扔向嵇扬识,“都怪你!”
不远处的吧台,喻语迟坐在高脚凳,双手捧着温热的柠檬水,盯着黄金葛敛神。
穆屹宸接完电话推开阳台门,将喻语迟的动作收入眼帘。他垂眸,用余光瞥了眼“峡谷三人组”,脚步不停朝吧台方向前进。
“不去拆礼物吗?”喻语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,肩膀一抖。
穆屹宸拉开高脚凳,一脸歉意,“吓到你了,对不起。”
喻语迟抿着唇,摇头。
两个人就在光晕下对视了一会。喻语迟眼神有点恍惚,穆屹宸脸上浮现担忧。
“怎么不开心,小寿星?”穆屹宸半开玩笑,“不会是因为他们不带你玩游戏吧?”
“不是。
“我对游戏没兴趣。”
“那你对什么感兴趣?”穆屹宸循循善诱。
喻语迟不假思索,“很多!”
“例如?”
喻语迟叹了口气,没答反问:“你相信我对中国舞兴趣吗?”
“相信。”穆屹宸毫不拖泥带水。
“你不会觉得我就是个矛盾体吗?明明对舞蹈感兴趣,我就答应转理科生。”
这个答应有点牵强,“商量”时还被迟宪明“威胁”。
“不会。”穆屹宸眼神坚定,有夹杂着几分温和。
他被靠椅背,整个人老神在在,左手腕架在吧台边缘,手背青筋凸-起,修长的手指轻敲台面。暖色调的光笼罩他,微卷的头发刚剪短了些,周身萦绕着别样的少年气。
鬼使神差,喻语迟伸出食指,和穆屹宸指尖触上。
触觉感官一意识到,喻语迟立即缩手,神情晃过一丝羞涩。
“刚才有鬼影你知道吧。”喻语迟偷偷看一眼穆屹宸,发现他岿然不动,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,喻语迟硬着头皮说完,“就...刚刚它抓着我的手...”
穆屹宸笑出声,“抓着你的手干嘛了?”
喻语迟脸上出现一道崩溃的裂痕。
大兄弟别搞我呀,我都自己给自己搭台阶下了,你还要把我台阶截断?!
喻语迟好看的眉拧紧,支支吾吾:“就...那啥了呗。”她声音越说越小。
“嗯哼。”穆屹宸依旧看着她。
喻语迟仰头灌着柠檬水,穆屹宸好整以暇,“慢点,别呛到了。”
说时迟那时快,下一秒,喻语迟就被呛得咳了几下,穆屹宸眼疾手快抽出纸巾递给她。
喻语迟用纸巾捂着嘴,咳了好一会,惹得等“复活中”的程悠树忙慌跑来。
她拍着穆屹宸的肩膀,“咋啦这是?你欺负我喻喻?”
“被水呛到了。”穆屹宸噙着笑,“我哪敢欺负寿星。”
程悠树没多待,见喻语迟平复好拔腿就跑。
“我打巅峰赛去了!”
喻语迟满脸通红,有点窘迫。
“怪我。”穆屹宸含笑盯着她的脸颊,“又吓到你了。”
“哼。”喻语迟嘟着嘴,在穆屹宸眼皮底下把陶瓷杯推远。
穆屹宸手肘支在吧台,拳头抵着额角,就着这个姿势盯喻语迟动作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
喻语迟眼波流转,“你今晚不是早就说过了吗?”
穆屹宸不作解释,“我再说一次就怎么?”
“那你怎么不再说几次呢?”
“生日快乐。
“生日快乐,喻语迟。”
好犯规,他。
喻语迟抬起右手,手心朝向穆屹宸,“打住了哈。”
“愿意说说吗?”穆屹宸耸着肩。
喻语迟偏头,一脸狐疑,“说什么?”
“你今晚兴致不高。”
“昂。”喻语迟示意他把黄金葛移到自己面前。
穆屹宸不答应:“等会吧台上都是泥垢。”
“你洁癖好重。”
“改不了。”
喻语迟第一次见穆屹宸这么强硬。
她双手托住脸颊,眼珠子转溜一圈,呼出一口气。
“我现在有点讨厌自己。”
穆屹宸敛起玩味,温声询问:“怎么说?”
喻语迟食指抵在脸侧,“...我也不知道怎么说,来莱睆后,我刷新了很多认知。”她顿了顿强调,“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