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在发呆。”

席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限莱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。他的左眼还是尤维限的琥珀色，右眼却已经完全变成了胤莱斯的银灰，瞳孔边缘泛着一圈金芒。

“不是发呆。”限莱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和声效果，“我在听他们说话。”

席务的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。他递给限莱一杯热咖啡——尽管他知道这个半能量体的存在已经不需要进食。“听谁？尤维限？还是胤莱斯？”

限莱接过杯子，指尖触碰杯壁的瞬间，咖啡表面泛起细小的金色涟漪。“都有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尤维限想回东京，胤莱斯认为那太危险。”

席务嗤笑一声：“所以你现在是个会自言自语的疯子？”

限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——这个表情既像尤维限的痞笑，又带着胤莱斯特有的讥诮。“不如说是两个疯子共享一具身体。”

冰原的尽头，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。极夜的星空像一块缀满钻石的黑绒布，冰冷而璀璨。限莱忽然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粒金色的光点，轻轻一弹，光点便如萤火虫般飞向夜空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席务皱眉。

“练习。”限莱注视着那粒金光消失在黑暗中，“控制能量比想象中难。”

自从融合后，他的身体便具备了操纵金瞳能量的能力，但这种力量极不稳定。一周前，他无意间烧毁了半座废弃雷达站；三天前，他在睡梦中震碎了整面玻璃墙。

席务的机械义眼微微收缩，调出扫描数据：“你的能量读数比昨天高了17%。再这样下去，你可能会——”

“解体？爆炸？”限莱打断他，“我知道。”

沉默蔓延。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，像某种巨兽的叹息。

“席务。”限莱突然开口，“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……”

“我会亲手了结你。”席务冷冷地说，“用艾虔留下的那枚反物质弹。”

限莱笑了。这一次，他的笑声完全变成了尤维限的风格——沙哑、放肆，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。“就知道能指望你，弟弟。”

席务的机械手指微微收紧，咖啡杯在他掌心变形。“我不是你弟弟。”

“血缘上，你是。”限莱转过身，直视着他，“胤莱斯的记忆里有关于你的部分。艾虔用同一个基因库创造了你们二十个‘儿子’，记得吗？”

席务的义眼闪烁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限莱走近一步，忽然伸手按在席务的胸口——那里，机械与血肉的交界处，藏着一枚微型芯片，是艾虔留给他的最后“礼物”。

“你留着它做什么？”限莱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等着被他重新控制？”

席务猛地后退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
限莱没有追击。他只是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一团金色的能量缓缓凝聚，逐渐形成一个全息投影——北极基地的实验室，上百个培养舱，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与胤莱斯相似的面孔。

“艾虔死了，但他的实验还在继续。”限莱的声音带着双重音效，“新政府接手了金瞳计划，他们正在东京地下建造新的实验室。”

席务的瞳孔收缩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能感觉到。”限莱指向自己的太阳穴，“那些克隆体……他们像黑暗中的烛火，一个接一个被点亮。”

冰原的风忽然变得刺骨。席务的机械义眼快速调节焦距，似乎在分析限莱话中的真实性。

“所以你要回东京。”他最终说道。

限莱点头：“尤维限想毁了那个实验室，胤莱斯认为我们应该先收集情报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，“目前尤维限占上风。”

席务沉默了很久。最终，他转身走向观测站的仓库，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。“拿着。”

限莱接过箱子，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套伪装身份芯片，一张通往东京的走私船票，以及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手枪。

“船明晚启航。”席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别死在半路上。”

限莱注视着他，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金色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流入席务的机械臂，义眼的蓝光瞬间变成了金色。

“你——”席务刚要挣扎，却愣住了。

他的视觉神经接入了限莱的共享视野——东京地下三百米处，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正在建设中，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，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培养舱。每个舱里，都沉睡着一名与胤莱斯面容相似的少年。

画面突然切换。死亡会新任科学家的脸一闪而过，手中拿着的数据板上清晰地标着【LS系列重启计划·完美体培育】。

共享断开。席务踉跄了一下，机械义眼因能量过载而冒出一缕青烟。

“为什么给我看这个？”他喘息着问。

限莱收回手，眼中的金光渐渐消退。“因为无论我是尤维限还是胤莱斯……”他轻声说，“我们都需要一个后援。”

极光突然在夜空中绽放，绿色的光带如巨蛇般蜿蜒，映照着两个孤独的身影。限莱仰起头，感受着能量在血管中流淌的微妙平衡。

东京在等待。

而这一次，他将以全新的姿态归来——不是作为奴隶，不是作为统治者，而是作为一种连艾虔都未曾预料到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