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早上韩芊醒得比闹钟早。

窗外是那种夏天早上特有的灰蓝色，天还没有完全亮透，但空气里已经开始有暖意了。树叶一动不动地垂在枝头，像是还在等着第一阵风吹过来。他翻了个身，被子窸窣地响了一声，他听到楼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，还有水龙头开了又关的声响——朴朔已经起来了。

韩芊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，然后坐起来。脚踩到地板的时候他缩了一下——瓷砖凉得透骨，他把拖鞋勾过来套上，趿拉着走了出去。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谭玥房间的门已经开了，里面没有人，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，被角折得方方正正，枕头被拍松了放在床头，上面没有放任何东西——小能大概已经被放进行李箱了。

韩芊趿拉着拖鞋下了楼。厨房里朴朔正在往两个保温袋里装东西，一袋是早餐，另一袋也是早餐。灶台上放着几盒已经打包好的三明治，旁边还有一壶刚烧好的热水。韩芊走过去看了一眼：“你做这么多？”朴朔说：“车上吃，不一定有合适的地方停。”

韩芊没有再多问，从桌上拿了一片吐司叼在嘴里，转身去院子里透气。

然后他看到了谭玥。

他已经站在车旁边了。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白色短裤在晨光里看起来很干净，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，露出一小截皮带。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灰色的双肩包，正在低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。

韩芊注意到他脚边还放着一个小袋子——白色的帆布口袋，不大，袋口用抽绳系着，露出了一小截米白色的布料，是半只翅膀的形状，在晨风里微微抖了一下。

“几点起来的？”韩芊走过去，嘴里还叼着那半片吐司。

谭玥收起手机：“……六点。”

“你睡不着？”

“醒了就睡不着了。”谭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但韩芊注意到他的目光又飘向院门口了。院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，车身在晨光里反着一层细碎的光，是乐普修的车。车窗还关着，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
“他几点到的？”韩芊问。

谭玥的耳朵尖红了一下：“……五点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