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年时继续说:“不过我跟他没什么联系。我跟我妈生活,他现在在南城。”
项阳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往前走,心里嘀咕着南城、邵岩。
他脚下踩着梧桐树落下的枯叶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。韩霜嫁谁不好,偏偏嫁给了邵岩。
邵年时的父亲。那个把邵年时教成这样的人。他想起邵年时从来不提自己的父亲,想起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想起他说“独居”“父母离异”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气。
他现在知道了。邵年时和邵岩之间,大概不只是“没什么联系”这么简单。
“怎么了?”邵年时问。
项阳停下脚步。他转过身,面对着邵年时。秋天傍晚的风吹过来,把邵年时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。项阳看着他,想说点什么,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
他该怎么说?说你爸要娶我妈?说我们差点成了一家人?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一起,搅得乱七八糟?
但万一呢?只是刚好同名同姓呢?
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,说了一句:“没事。走慢点,不急。”
邵年时看了他两秒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缩短又拉长。项阳伸出手,碰了碰邵年时的指尖。邵年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
那天晚上项阳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想起韩霜和项庆祝离婚时在客厅里摔东西的样子,想起项庆祝来学校找他时说的那些话,想起自己说“我谁也不跟”时的决绝。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事都放下了,可韩霜的一通电话,又把那些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。
他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给邵年时发了一条消息。
无语:你跟你爸,关系很差吗?
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。
邵年时:嗯。他对我妈不好。也对我不怎么好。
项阳看着这几个字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
无语:那你以前在青阳,为什么转学?
邵年时:他上司的女儿看上我了,为了他的“上升”之路,他逼迫我和那个女孩在一起。我不愿意。吵了一架就转了。
项阳盯着这几行字,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对上了。邵年时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为什么从来不提家里的事,为什么那么独立,又为什么在某些时刻会表现出一种远超同龄人的疲惫。
他想起邵年时在台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学习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,让你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,不是只能低头,而是可以抬头。”
原来那句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。那也是邵年时对自己说的。
项阳想起了邵年时开学那会遇到混混的事,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,最后打了一行字。
无语:转学后那些混混是怎么回事?邵岩派来的?
邵年时:“不是,我不答应那个女孩,那个女孩就找人给我些教训。”
邵年时看着这个字,情绪复杂,打了几个字后发送。
无语: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抗。
发送之后他等了很久,对面一直显示“正在输入”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消息才弹出来,只有一个字。
邵年时:好。
项阳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手机,把它放在枕头边上。他闭上眼睛,黑暗中却全是邵年时站在路灯下的样子——清瘦的身影,微微弯着的嘴角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他忽然想,不管韩霜嫁给谁,不管邵岩是什么人,他都不会放手。
第二天早上,项阳在巷口等邵年时。邵年时出来的时候,项阳正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。看见邵年时走过来,他把豆浆和包子递过去。
“给你的。”
邵年时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项阳把另一只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“就想给你带。你吃不吃?”
邵年时没有回答,低头咬了一口包子。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,还是那条南巷,还是那些还没灭的路灯。项阳走在邵年时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,步子不急不慢。
走到巷口拐弯的地方,邵年时忽然偏过头,问了一句:“你昨天说的‘以后不用一个人扛’,什么意思?”
项阳的脚步没有停,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邵年时看着他,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了起来。这一次,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,都要真切,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了,晒在秋天的阳光下。
他没有再问什么,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,加快了步子,走到了项阳旁边。
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,一路向前,没有被任何东西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