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阳愣在原地,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旁边两个女生也跟了上来,其中一个走到邵年时面前,声音小了很多,像蚊子叫:“学长,那个……我也准备了……给你的……”
另一个女生站在臣洋面前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手里的小信封递了过去:“学长,这个……是给你的。”
整条路的人都停了下来,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。
项阳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从脖子到耳朵尖,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大脑像死机了一样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。
邵年时正低头看着面前那个女生的——额头,因为他比人家高太多了,根本看不到人家的脸。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无奈,嘴角微微抿着,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困扰。
臣洋的状态就精彩多了。他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脸上的表情经历了“我是谁我在哪”到“怎么又有人给我们表白”再到“我的天哪真的是给我的吗”的完整转变,嘴巴张着,嘴角尬笑着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,举着那个粉色小信封,半天没动。
项阳深吸一口气,把喉间那口不上不下的气咽了下去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。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个还在鞠躬的双马尾女生,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。
“那个……你先起来。”
双马尾女生直起身,脸还是红的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项阳,睫毛微微颤着,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兔子。
项阳看着那双眼睛,到嘴边的话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。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含糊,含糊就是给人家希望,给人家希望就是不负责任。
“谢谢你的心意,”项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,但又不留余地,“但是这个我不能收。”
双马尾女生的眼睛暗了一瞬,嘴唇微微抿了一下,但没有哭,也没有退缩,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张卡片,声音小了一些:“学长,你……你先看看再决定,不行吗?”
项阳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但坚定:“不用看。不是因为你的卡片不好,是因为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思。高三了,我想把时间花在学习上。”
双马尾女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那张粉色卡片被她攥得有些皱了。她垂着眼,睫毛低低地覆着,看不出有没有哭。
项阳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有些不忍,但他知道这份不忍不能表现出来。他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:“你好好学习,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觉得自己像个说教的大人,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来了。
双马尾女生抬起头,勉强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有些苦涩,但很干净:“谢谢学长。那……那我走了。”她转过身,拉着旁边两个女生,快步跑了。跑出去几步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,那一眼里有失落,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青春期特有的、那种带着微微疼痛的释然。
邵年时面前的那个女生也退了回去,手里还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,低着头,脸红得像滴血。
臣洋面前的女生倒是干脆,看见两个同伴都撤了,她也不纠缠,把信封往臣洋手里一塞,丢下一句“学长你留着吧,不用还了”,转身就跑,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。
臣洋举着那个信封,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塞了一颗定时炸弹,不知道怎么处理。
周围的人群终于散开了,那条路恢复了正常的秩序。项阳拽了一下书包带子,迈开步子往前走。走出去几步,他发现邵年时和臣洋都没有跟上来,回头一看——臣洋还在发呆,邵年时站在臣洋旁边,低头看着臣洋手里的信封,表情若有所思。
“走不走?”项阳喊了一声。
两个人这才跟上来。
三个人并肩走了一段,谁都没有说话。臣洋把那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书包里。
项阳瞥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邵年时走在最右边,双手插兜,步伐不紧不慢。项阳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红,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看不出来。项阳盯着那个红看了两秒,忽然觉得自己耳朵上的热度好像又回来了,赶紧把目光移开,盯着前面的路。
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,邵年时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刚才拒绝那个女生的时候,说得挺好的。”
项阳愣了一下,没想到邵年时会突然说这个。“……还好吧,”他摸了摸后脑勺,“总不能耽误人家。”
邵年时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欣慰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加快了步伐,走进了教学楼。
臣洋落后了几步,凑到项阳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阳哥,你有没有发现,刚才有人跟邵年时表白的时候,他耳朵红了。”
项阳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恢复正常,面无表情地说:“没有。”
“有!”臣洋笃定地点头,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耳朵尖那边,红了一小片。”
“那是太阳晒的。”
“骗鬼呢你。太阳晒是整个耳朵红,他是只有耳朵尖那一小块红,而且是在那个女生说‘我也准备了给你的’时候才红的,之前都没有。”臣洋说得头头是道,像在分析什么重要的科学发现,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。
项阳没有再理他,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教室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楚绵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,面前摊着一本书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侧脸照得透明。她抬起头,看了项阳一眼,又看了邵年时一眼,最后看了一眼臣洋,目光在那个粉色信封上停留了零点几秒,然后收回去,继续看书。
臣洋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,赶紧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项阳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,把书包塞进抽屉里,靠回椅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看着前面邵年时的背影,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的那个问题——双马尾女生问他“你不看看卡片吗”,他说不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