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他说的来练口语?”
邵年时直直地站在笑礼汤粉店门前,脸色犹如覆了一层薄霜,冷到了极点,连语气都像是能冻死一头猪。
臣洋赔着笑脸把人往里迎:“邵同学,你先进来嘛?”
“你说这练口语吧——它在哪儿不是练?在家可以练,在这儿当然也可以练啊,你说是吧。”臣洋一边说着套话,一边给站在门外打电话的笑礼使眼色,让他赶紧打完电话过来救场。
邵年时没动。
他抬眼看了看那块夸张到令人发指的招牌——一个骑在黑猪上的男人笑得像个傻子,底下还配着一行“从小吃到大”的盗版广告词。他的嘴角抽了抽,看向臣洋的目光又冷了几分。
“所以,”邵年时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他跟我说的地方,就是指这家......”
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......骑猪粉汤店?”
臣洋差点没憋住笑,强撑着正经脸:“是笑礼汤粉店。而且你看里面多热闹啊,热闹的地方才练得出口语嘛,胆子就是这么练大的。”
邵年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臣洋被他看得心虚,往旁边让了让,压低声音说:“项阳在里面,他喊你来的,要不你去和他商量商量。”
邵年时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,但脚步终于往前迈了一步。
臣洋如释重负,赶紧推开门,朝里面喊了一声:“项阳!人到了!”
后厨方向的帘子被人掀开,项阳穿着那件无袖白色工装上衣,围裙系得规规矩矩,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粉汤。热气腾腾地往上冒,模糊了他的半张脸。
他看见邵年时站在门口,顿了一下,以为臣洋已经和他沟通好了。
然后面无表情地说:“来了就帮忙,别杵那儿当门神。”
这话听着耳熟。
邵年时想起上次在项阳家里,他也是这么被招呼的。那时候他还在发烧,项阳嘴上不饶人,手底下却什么活都干了。
他收回目光,抬脚走了进去。
笑礼这时候终于打完电话进来了,一看见邵年时就两眼放光:“哎呦,这就是臣洋说的那个年级第一吧?果然一表人才啊!”
转头对臣洋兴奋的说道:“你刚说的给他们加工资那事,我同意了。”
他热情地伸出手:“你好你好,我是这家店的老板,叫我笑礼哥就行。”
邵年时看着那只手,迟疑了一秒,还是轻轻握了一下:“邵年时。”
“年时啊,好名字!”笑礼一点不介意他的冷淡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来了就好。项阳,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,我先去处理点事。”
说完冲臣洋使了个眼色,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溜到了角落里。
项阳把手里那碗粉汤端给客人,擦了擦手,走到邵年时面前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穿着工装围裙,手里还带着油烟气。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像是不属于这种烟火缭乱的地方。
邵年时先开了口:“这就是你说的练口语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项阳也不否认,靠在餐桌上,双手环胸:“我是在帮你。你不是想练口语吗?我每天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,正好可以一起练。而且这儿包饭,还有工资拿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一举三得。”
邵年时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缺那个工资,还是缺练口语的人?”
项阳被问得噎了一下。
他没回答这个问题,转身往后厨走:“跟我来,换身衣服,先干活。有什么事中午休息再说。”
邵年时站在原地没动,最后还是妥协跟进去。
后厨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灶台擦得发亮,调料瓶一字排开,锅铲挂在墙上,每个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项阳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工装和一条围裙,递给邵年时:“穿上。”
邵年时接过来,展开看了看。
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压出了折痕。
他把工装套在身上,低头系扣子。项阳看了一眼——白衬衫外面套白色工装,领口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,跟刚才那个冷着脸站在门口的人判若两人。
“围裙系好。”项阳移开目光,指了指灶台,“你先看着,我教你怎么做。”
邵年时把围裙带子绕到身后,修长的手指翻动了几下,系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。
项阳余光瞥见那个蝴蝶结,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说什么。
他把锅烧热,倒油,下葱姜蒜爆香,动作行云流水。邵年时站在一旁看着,一句话不说,目光却一直跟着项阳的手在走。
“汤底就是普通的开水,水开放肉。”项阳一边忙活一边讲解,“粉条下锅煮半分钟就行,煮久了就烂了。”
项阳把煮好的粉倒出来,撒上一把葱花,推到邵年时面前:“尝尝。”
邵年时低头看着那碗粉汤。
热气蒸腾而上,葱花的绿和清汤搅在一起,黑猪肉的油脂在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光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粉条送进嘴里。
项阳靠在灶台边看着他,表情淡淡的,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台面。
邵年时咽下去,说了一句:“还不错。”
项阳敲台面的手指停了。
他转过头去,把那句“还不错”当成了最高评价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,没让邵年时看见。
“行,那你来试一碗。”他把位置让出来,站在邵年时身后,“我教你。”
邵年时站到灶台前,拿起锅铲,动作有些生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