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上的鸡蛋快要煎过头了,油还在“噼啪”地响。
眼见鸡蛋要糊锅,邵年时从他手里抽走了锅铲。
“我来。”
项阳被他挤到一边,站了半秒,端着刚炒好的菜转身去了餐桌。盘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坐下,拿勺子搅了搅粥,没抬头,说了一句:“昨天你烧到四十度,跟个死人一样拉着我不放,到现在一句谢谢都没有?”
邵年时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里,关了火,端着盘子走过来。盘子搁在桌上,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扫视周围一圈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很轻,很认真。
项阳的勺子顿在粥碗里,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邵年时垂着眼,正拿筷子夹煎蛋。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嘴唇还是有点干,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,不再像昨晚那样烧得通红。
项阳收回目光,低头搅了搅粥。
“……吃饭。”
仔细想想,邵年时应该也是清楚的——他又晕倒了。
几人在饭桌上自顾自吃着饭,室内安静得诡异。正在这时,门外的敲门声响起。
项阳闻声去开门。一个女人站在门外,戴着墨镜,拎着一个包,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裙,头发散落在腰间,手里拿着一些当季蔬果和药包。
她站定,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老旧的房子,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壮的年轻人,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。
女人的眉眼和邵年时有五六分相似。尤其是那双眼睛——形状、颜色,甚至看人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,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不过眼角多了厚重的黑眼圈,显得疲倦不堪。
“你是……”项阳顿了一下,礼貌中带着一丝审慎。
邵年时透过项阳看清来人,搅动着碗里的粥,淡漠疏离地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又看了项阳一眼——那种目光很柔软,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。像是一个习惯了承受生活所有变故的人,惯性地对每一个出现在她孩子身边的人保持着某种警觉。
“我们家小时发烧了,感谢你照顾他。”女人的声音平静,带着些许沙哑。
项阳侧身让开门口:“他烧已经退了,吃过东西了,你放心。”
女人点点头,走进来。视线扫过这间不算大的屋子——有些旧,但收拾得干净。桌上有粥有油条豆浆,还有半碟煎蛋,卖相一般,边上焦焦的。
邵年时没起身,也没叫人。
女人也不在意,把蔬果和药包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邵年时脸上停了几秒,确认他确实没事,才收回来。
“谢谢你们照顾他。”她看向项阳,又看向一旁安静吃饭的项柳。
项柳乖乖喊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女人笑了笑,笑容很淡,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个表情。
“不客气,”项阳说,“他昨晚烧得挺厉害的,不过吃了药就退了。”
邵年时低着头喝粥,像是这场对话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女人站了一会儿,把药包打开,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对邵年时吩咐道:“这是退烧药,烧过三十八度五再吃。这是感冒胶囊,一天两次,一次一粒。这个是维生素......”
吩咐完,从包中塞了几百块钱给项阳。
“我先走了,这是给你感谢费,昨晚麻烦你了。”女人提起包,丝毫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,没有多余的寒暄,往门外走去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项阳拿着钱站在原地,看了看桌上那些药,又看了看邵年时,把钱放在邵年时桌前:“我不要,你拿回去吧。”
邵年时放下筷子,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项阳没多问,坐下来继续吃饭。
过了一会,邵年时忽然开口: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
“她不太会照顾人。”邵年时顿了一下,“……我也不太会。”
项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,没接话。
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,把空气里浮动的微尘照得透亮。
邵年时低下头,重新拿起筷子。
项阳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那碟煎蛋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多吃点吧。”
邵年时抬眼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,老旧的屋子里,粥还冒着热气,碗筷轻轻碰响。谁都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