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在用傅灿章。
试探严恕。
……
岑碧筠几乎一夜未眠。
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金门大桥上那个突然的吻,以及傅灿章悄然消失的身影。
混乱的心绪在辗转反侧中渐渐清晰下来。
当严恕的唇压下来时,她竟没有感到丝毫抗拒。
无论她对严恕是怎样的情感,至少此刻她无比确定。
她对傅灿章,并非爱情。
那份青梅竹马的默契与亲近,终究未能发酵为恋人间的悸动。
她需要去找他,把话说清楚,给彼此一个体面的了结。
岑碧筠来到了傅家的中药堂。
熟悉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,红姨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,看到她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不等岑碧筠开口询问,便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。
“碧筠,”红姨无奈叹口气,“灿章天没亮就走了,这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岑碧筠的心微微一沉,接过那封信。
信封上是他清秀有力的笔迹。
她道了声谢,拿着那封信,转身走出了药堂。
仲夏的唐人街,阳光透过树叶,洒下一地光影斑驳。
岑碧筠沿着熟悉的树荫,缓缓地走着。
她在一个僻静的街角长椅上坐下,深吸了一口气,拆开了信封。
信纸展开,傅灿章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……
【碧筠:
展信安。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坐在前往麻州航空学院的火车上了。
几个月前,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降临,我意外救治了一位突发中风倒地的男士。
几番诊治,倾心照料,才得知他竟是退役的前花旗国空军上校,如今在麻州航空学院担任教官。
机缘巧合下,他得知我自幼习画,尤擅工笔细描,而学院设计部门正急缺能精确绘制飞机图纸的绘图师。
他欣赏我的手艺,亦感念救治之情,便极力举荐我前往。
此消息于我,如若惊雷。
碧筠,自我记事起,人生仿佛总在既定的轨道上行驶。
随祖父学医,悬壶济世,看似理所当然,但我心底深处一直明白,那并非我真正心之所向。
我浑噩度日,随波逐流,虽知你或许也曾暗暗鄙夷我缺乏男儿应有的锐气与担当。
那日在港口,亲眼见你立于粮袋之上,面对汹涌人群,毫无惧色,慷慨陈词,为家族正名,为同胞发声。
那一刻,我深受震撼,亦羞愧难当。
我一堂堂七尺男儿,若只知苟且偷安,庸碌一生,岂非枉费此生?
念及故国积弱,寇仇肆虐,航空之业方兴未艾,亟需人才。
与其热血上头,盲目归国投身行伍,空掷性命于无谓牺牲,不如借此良机,潜心研习西方先进之航空技艺。
他日学成归国,或能为航空救国尽一份绵薄之力,方不负所学,不负此身。
纵使马革裹尸,亦算死得其所。
碧筠,你说,这条路,可对?
因此,我必须食言了。
我食言不再继续深造的承诺,还是要拿起那只画笔。
我亦食言……无法再履行娶你的诺言。
我知,这消息于你,或许并非噩耗。
我们自幼相伴,心意相通,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与知己。
这份情谊,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婚约盟誓。
我珍视你,正因如此,我更不愿以婚约束缚你追寻属于你的广阔天地。
你值得拥有更纯粹更炽热的感情,而非一份因承诺而延续的羁绊。
前路漫漫,望自珍重。勿念。
灿章字】
……
岑碧筠一字一句地读完。
信纸被她紧紧攥在手中,又缓缓松开。
她闭上眼,将那张信纸,轻轻按在了自己激动到失语的心口。
愧疚,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为自己曾经狭隘地揣测他只有傲气没有傲骨而深深愧疚。
为自己试图用儿女情长去束缚这样一个胸怀大志的灵魂而愧疚。
他没有懦弱,他只是找到了更值得为之奋斗的方向。
他的选择,充满了家国情怀与男儿担当,值得她最深的敬意。
良久,岑碧筠缓缓睁开眼,抬头望向那片蔚蓝天空。
一丝由衷欣慰的笑容,浮现在她的唇角。
……
岑碧筠有些无奈地站在房中,只穿着贴身的真丝吊带胸衣,双臂微微抬起。
雅典娜正拿着软尺,像个经验老道的裁缝师傅,在她胸前身后仔细地比量着,嘴里还念念有词,“嗯,完美,卡娅拉,你这身材比例真是上帝的杰作,保持住,千万别让那些愚蠢的束腰毁了它!”
量完最后一个数据,雅典娜收起软尺,兴奋得脸颊泛红,额头冒汗也顾不得擦。
她拿起小本本刷刷记录着,“你知道吗,卡娅拉?我现在终于无比深刻地理解了你曾经跟我说的那句华国名言了。”
雅典娜模仿着岑碧筠的语气,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!”
她放下本子,双手叉腰,指指后面墙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胸衣,“瞧瞧,我没考上心心念念的圣奥学院,伤心欲绝,结果呢?老天爷给我开了另一扇窗,让我靠这个点子赚了个盆满钵满,这简直太公平了,哈哈哈!”
雅典娜得意地大笑起来。
岑碧筠看着她那副得意劲儿,忍不住也笑了出来。
她伸手拿下旁边挂着的裙子,慢悠悠地系着侧面的盘扣,“我可没想那么多大道理,雅典娜,我只知道,” 她促狭地眨眨眼,“以后我有穿不完的免费又好看的胸衣,想想就觉得……嗯,生活真美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