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阿城挥出的刀即将扎进阿胜胸口之际,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出现,稳稳攥住了阿城持刀的手腕。
“呃!”
阿城只觉得手腕传来剧痛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他怒气冲冲抬头,对上了一双沉默的眼眸。
“树……树哥!”
阿城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。
严恕面无表情地扫过阿城鼻血横流的脸,另一只手抬起,想将刀从阿城紧握的手中拔出,可阿城还在气头,又被这么多弟兄看着,哪肯轻易低头放手。
一争一夺间,锋利的刀锋在严恕掌心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,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,滴落在地板上。
阿城心慌地松了手。
严恕那厢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,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将夺下的刀随手递给一旁刚爬起来的阿贵。
“收好。”
阿贵手忙脚乱地接过刀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严恕这才松开阿城的手腕,任由鲜血流下。
他看也没看伤口,目光扫过阿城和阿胜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缓缓开口,“至于对自家兄弟动刀子。”
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在看热闹的马仔们全都没了音。
阿城揉着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腕,指着严恕身后的阿胜,还是气冲冲的,“树哥,您评评理!街中新开了家洗衣房,就在梧桐树往东一点,那地界一直是我在收费!阿胜这王八蛋,他这月竟偷偷摸摸先去收了,这不是明抢吗?”
阿贵看着严恕血淋淋的手,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匆忙递给他。
严恕随手接过,漫不经心地捂在流血的掌心上,目光随即转向阿胜。
阿胜被严恕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的辩解,“树哥,梧桐树往东那十家铺子,一直都是我在跑,那家新开的洗衣房,有一半的门脸就在梧桐树影子底下,凭什么我不能收?规矩也没说死啊!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阿城一听又炸了,要不是严恕在眼前,他恨不得再扑上去,“人心不足蛇吞象!从前那铺子租给一个硬茬子,老子磨破了嘴皮子,软的硬的轮番上,人家鸟都不鸟我,那会儿怎么不见你阿胜来啃这块硬骨头?现在换了对好说话的母女,你他妈倒蹦出来充好汉了!我呸!真他妈没出息!”
“阿胜,” 严恕听清了来龙去脉,便打断了阿城的怒骂,他看着阿胜,“有这回事吗?”
阿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去,算是默认。
严恕沉默了几秒。
“阿胜,这次你扣一个月津贴。”
阿胜猛地抬头,一脸不服,但目光触到严恕没有情绪的眼神,又悻悻地低下了头。
“但是,” 严恕的目光又转向阿城,“阿城,你也不对,再大的火气,也不能对一起卖命的兄弟动刀子,这刀要是真扎下去,你打算怎么收场?”
阿城刚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此刻也冷静下来,看着严恕还在流血的手掌,脸上露出后怕和羞愧,“树哥,我,我被他气糊涂了!我知道错了,我不该动刀子!”
严恕的目光扫过大堂里所有的马仔。
“既然那家洗衣房的门脸,正好在梧桐树下,” 严恕收回目光,“以后,单月阿城去收,双月阿胜去收,再为这事起龃龉,两人一起罚,加倍。”
他抿直唇角,声音转而严厉,“还有你们在场的所有人,都给我听清楚了,青云堂的刀尖,永远是对着外人的!对自己人,把血性收起来,把人性亮出来,再让我看见谁对自家兄弟动家伙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大厅里一片肃然,无人敢应声。
“阿树说得对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带着赞许的男声在门口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堂主盛丰不知何时已负手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“丰哥!”
大厅里的马仔们连忙躬身问好。
盛丰踱步进来,目光扫过阿城和阿胜,最后落在严恕身上,赞许地点点头,“都是一起刀尖舔血的兄弟,有什么事,坐下来好好说,阿树说得对,血性,是对外的,而人性,是对内的。”
他说完,对严恕扬眉示意,便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严恕默默跟上,留下身后一片注视的目光。
……
盛丰的书房在二楼,布置得古色古香。
“坐吧。”
他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,示意严恕也坐,然后亲手倒了一杯热茶,推到严恕面前。
“手怎么样?”
盛丰的目光落在严恕血迹未干的手上。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严恕没有坐下。
盛丰也不勉强,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“岑家那边,最近怎么样?”
“协安堂前些日子绑了岑家二少,设局恐吓了一顿,想让万山船业就范运猪花。”
严恕言简意赅地汇报,“岑三小姐出面,算是暂时压下了,近些日子,协安堂再没有其他动静,估计再过些日子,岑万山觉得安全了,就会让我回来。”
盛丰点点头,“嗯,有所耳闻,岑三小姐倒是个有胆识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严恕,“堂里平时忙得很,事情千头万绪,你早些回来也好,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