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默里面不改色,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,懒洋洋地开口,直接甩锅,“是她抽的。”
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她指间的烟。
岑碧筠气极反笑,这人无|耻起来,当真登峰造极。
在奥斯汀审视的目光下,她假笑了下,视死如归地将那支该死的烟凑到唇边,用力吸了一口。
动作生涩而僵硬。
奥斯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带着一丝复杂和警告,“埃默里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“如果你无法对卡娅拉小姐的未来负责,就不要玩弄她,她是奥菲利亚珍视的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弟弟,加重了语气,“还有,《排华法案》的条款,我想你很清楚,打扰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,干脆利落地带上了门。
“该死的排华法案!”
门关上的瞬间,埃默里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,他低吼一声,一拳狠狠砸在沙发座上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岑碧筠这边却顾不上他的愤怒了。
刚才那强憋着吸入的一口烟,此刻在她喉咙和气管里反了天。
她猛地推开埃默里,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颊涨得通红,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整个人咳得几乎要背过气去。
埃默里见状,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。
他一把夺过她指间燃着的香烟,用力碾灭在烟灰缸里,大手急切并有些笨拙地拍抚着她的后背,试图帮她顺气。
看着她咳得眼泪汪汪狼狈不堪蜷缩着的样子,刚刚还暴怒的他,嘴角又忍不住向上牵动,一丝无可奈何的柔软浮现在眼底。
真见鬼,连她这副狼狈的模样都让他心头发痒。
“神经病。”
岑碧筠终于缓过气来,用中文哑声骂了一句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什么?”埃默里没听懂,皱着眉问。
“中文,”岑碧筠喘着气,用手背擦掉眼泪,声音冷淡,“谢谢关心的意思。”
她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起来。
埃默里下意识地收紧手臂,甚至无赖地用大腿夹住她的小腿,不让她动弹。
他不想放她走,至少不是现在。
岑碧筠忽然不再挣扎,抬起头平静看他,“埃默里,你大概不明白,在我的故乡,女人一生被名节两个字死死束缚,如果毁了一个女人的名节,却又不娶她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“那个女人,只有死路一条。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,私密的会面,暧昧的姿势,又被他人撞见……”
她直视着他瞬间僵住的眼睛,“就是在亲手摧毁我的名节,将我推向绝路。”
埃默里的手臂猛地一松。
岑碧筠立刻站起身,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。
埃默里仰靠在沙发里,手指重重捏着眉心。
他很失望,对自己,对规则,对命运的愤怒和自责。
在别人看来,他很富有,他拥有那么多。
可是,他的富有在遇到卡娅拉之后一分不值。
他变得贫困潦倒,连孤注一掷去爱的资格和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。
岑碧筠拧开门把手,在踏出去之前,她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。
“温斯顿先生,在你我之间的关系得到这片土地上法律许可之前,”她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希望你不要再来骚扰我,谢谢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走廊空旷而安静,只有高跟鞋的清脆回响。
她第一次来这里,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凭着直觉转了几个弯,却始终找不到来时的电梯。
心中的焦躁和屈辱感越来越重,终于,在一个转角,她看到了电梯。
快步走过去,按下按钮,指示灯毫无反应。
岑碧筠盯着那不再亮起的按钮,瞬间明白了。
明白为什么刚刚奥斯汀会累到气喘吁吁。
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起,她气得浑身发抖,真想立刻冲回去砸开那扇门痛骂那个混蛋。
仅存的一点体面死死拉住了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,毫不犹豫地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门。
盯着眼前盘旋而下的水泥楼梯出神了几秒,岑碧筠拎起碍事的蓬蓬裙摆,咬着牙,踩着那双折磨了她一晚上的高跟鞋,开始一级一级往下走。
“埃默里·温斯顿!你这个疯子!混蛋!神经病!”
“该死的排华法案!该死的晚宴!该死的猫!该死的伊芙琳!”
“凭什么!凭什么我要受这些气!凭什么!”
她一边艰难地往下走,一边用尽力气用中文低声咒骂,仿佛要将今晚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愤怒都发泄在这无人的楼梯间里。
声音带着哽咽,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今夜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。
走到第十二层时,体力完全耗尽,钻心地疼,委屈和疲惫彻底将她击垮。
她终于撑不住了,跌坐在台阶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颤动,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突然,一张干净柔软的白手帕,无声地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