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你啦!”那声音兴高采烈地。
八咪的耳朵动了动。
他是饿出幻觉了么?
这时,有个大爪子扒了扒他头顶。
八咪把头侧开,轻轻睁开一只眼,接着,另一只眼也睁开了。
哦?
他抬起头,一脸惊讶。
是宝玉。
“你在这干嘛?”八咪嗫喏着问他。
宝玉用脑门顶了他一下,眼睛亮晶晶的:“找你呀!”
“好几天没见你,我以为你已经走了!可吉利又说不是,他说你一直在角落躲着,我问他你在哪,他又不肯说。坏吉利!”宝玉嘟着嘴,絮絮叨叨地说。
“哼!那我就自己找嘛,你看,现在找到了!”
可能是蜷着太久,八咪的腰都硬了,他调整了下姿势,趴在地上,下巴压在掌背,有气无力地问:“找我干嘛?”
宝玉给他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,看见他后颈秃了几块,应该是跟老大打架时伤到的,于是小心绕开受伤的区域,用脸颊贴了贴,关心道:“这几天你都没吃东西,是吗?”
“你等着,我给你找吃的去!”
说完,不等八咪答应,径直转过身去,蹦蹦跳跳地跑走了。
八咪趴在地上吊眼看着宝玉跑开的方向,整个脑袋湿哒哒的,那是刚刚宝玉给他舔毛舔出来的,他叹了口气:自来熟,真麻烦啊——
不知道等了多久,八咪沉沉睡去,睡梦中见到自己回了家,两脚兽欢欢喜喜地把他抱起来,亲了又亲。他嫌弃地把他们推开,往地面一跃,朝着自己的小窝走去,那是个格子棉布缝合成的圆形小窝,是两脚兽亲手给他做的。
他往上面一躺,大两脚兽屁颠屁颠的给他递来零食条条,边用手给他做马杀鸡。小两脚兽手里拿着个老鼠玩具,嘴里叽里咕噜地往他怀里塞,他躲开了点,可对方不依不饶,又往他身上扔。
唉,说了不要,还塞过来!
八咪用手往外一推,黏腻的手感传过来——
猛地惊醒,他睁眼,一只淌着血的死老鼠正躺在他脸隔壁。
一瞬间,八咪汗毛都竖起来了,打了个激灵,挣扎着起身。
宝玉正趴在面前用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他。
“给你吃哒!”
八咪皱巴着鼻子:“我不要!”
“很好吃哒!比那些干巴巴的粮食好吃多了!”
“啊~不要不要!”
他把身体侧成埃菲尔铁塔,全身心表达着抗拒。
宝玉满怀期待,却被一连三拒,也不灰心,他想了想,又问:“小八不喜欢吃这个?那喜欢吃什么,我给你抓!”
说完又站起身,跃跃欲试。
八咪再次叹气:这家伙,自来熟到这个程度,到底是怎么长大的?
他支支吾吾:“我······想吃小饼干。”
“啥是小饼干?”宝玉歪头,“就是粮碗里那些干巴巴的东西么?”
八咪迟疑着点头。
“可是,那些我叼不来给你——”宝玉想了想,迅速决定,“我背你去吧!”
说完,背过身去,坚毅的背影透出一丝丝苍凉。
八咪连连退后:“不用不用!”
丢死个咪了,传出去,他以后还有脸行走江湖吗?
“我自己去吃就好——”
刚说出口,想起自己不受欢迎,又吞吞吐吐补了句:“如果可以的话。不可以就算了,反正我不饿。”
“咕——”
话音刚落,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从底下传来。
宝玉笑笑,用手扒了他一下,安慰道:“可以呀!为什么不可以?老大亲口说的,等你休息好再走也行。”
*
于是,三街的某条小道上,宝玉嘴里叼着只死老鼠在前面走,八咪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,紧紧跟在身后。
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,那些他想象中的排斥目光和阴影里的窃窃私语,通通没有发生。
在某个分岔口,娇娇正低着头喝水,听到身后有动静,抬头看了看,看见那俩咪的身影,叹口气,迅速垂下眼,继续喝水。
宝玉也看见娇娇那有个粮碗了,但是没敢往那边走,八咪也没敢提,两咪相视一眼,心照不宣:
以娇娇对八咪的厌恶程度,要是不识趣走过去,很可能是要挨打的——
幸好,没走两步,又发现个粮碗,上面还剩大半碗粮食,旁边水碗满满地,应该是才添过没多久。
“哈!朝(找)朝(到)啦!”
宝玉兴冲冲跑过去,回头一看,八咪还犹犹豫豫站着,他把嘴里的老鼠丢在一边,低头在碗里啃了口,接着,兴高采烈地说:“Mua~我饱啦!小八快吃!还剩一点点,你可以都吃光哒!”
偶像包袱还是残存了点在脑子里,八咪拖着脚,左看右看,见没有别的咪在旁边,终于趴下身子开始吃东西。
宝玉喝了两口水,接着站到旁边去,一边守着那只死老鼠,一边等八咪。
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,三五只蜻蜓扑棱着翅膀低低飞在地面,宝玉百无聊赖,盯着蜻蜓看,眼珠子跟着转得飞快,越看越乐呵,终于忍不住,蹦蹦跳跳抓了起来。
八咪细嚼慢咽地把那半碗小饼干吃得只剩下几颗,正准备张嘴清盘,突然想起之前娇娇的话,犹豫了会,还是住了口。
他伸个懒腰,转过身来,看见宝玉乐不思蜀地在地里打滚,浑身沾满落叶和小树枝,两边嘴巴脏得跟他的头帘差不多颜色,不知道怎么的,八咪晦暗的心情好像突然就晴朗开来。
他等了会,试探着喊了句:“宝玉,我吃饱了!”
宝玉听见,扑腾一下坐起来,用爪子洗了把脸,一如他们刚认识时的天真烂漫,笑着说:
“小八!咱们去看看老布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