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炳文可怜巴巴地瞅着那少年:“我……我不敢,你和我一块……”
“真是服你了,女孩子,你多哄哄不就成了,有啥不敢的,快去,快去,别耽误我的工夫。”
那少年说完,忽然又变成一只大雁拍拍翅膀朝千妖食肆飞去。
张炳文惊得眼球几乎瞪出眼眶,他大张着嘴巴,仰头直盯着那只大雁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直到看不见身影,原来那少年是个妖精!
刚才在刑场,没防备,他被刽子手一口酒喷到面门上,煞得眼睛生疼,下意识地闭上眼。
还不等回过神来,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地刮过来,绑着自己的木桩子,就那么硬生生被连根拔出地面。他都来不及惊叫,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拦腰紧紧夹住,身子腾空飞上天,然后,他就晕了过去。
直到刚才被点黛捏住鼻子,憋醒过来,张炳文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唱戏声——狂风——被夹住飞到天空,然后就到了河边。
他很少到东城区,这二十年来,他一直活动在自己了生的西边砖窑场附近,他从来没有来过通惠河,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,该干什么。
他的家人全死了,他本来也该死,但莫名其妙地站在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,不知道该何去何从。
张炳文迷迷茫茫地呆愣在河滩上,这一刻他的脑袋一片空茫,似乎既没法思考,又集中不起精神。河岸边的风非常大,吹得他焦渴难耐,正午的日头又很毒,晒得他头晕眼花,但是他丝毫不想挪动。
张炳文干脆坐倒在河滩上,然后,又躺了下来,他闭上眼,感受着风吹动乱发轻拂他面颊的酥痒,有点饿,有点困,就这么睡着吧,也许没有醒来的机会……
点黛走出有几十丈远,听得头顶翅膀扇动的声音,她一仰头,看到那只大雁掠过她头顶,向千妖食肆飞去。
刚才她光顾着生气,也没问那大雁去千妖食肆干什么。咦,只那大雁飞走了,那个呆子呢?
点黛回头瞧去,由于坡度挡住了视线,她完全看不见河岸。点黛此刻心情复归平静,想想那个矮个子男人讲的故事,被救出来的这个倒霉鬼真是个可怜人,父母妻子都死了,孤零零一个人,只能惶恐不安地等待被千刀万剐的命运。
法场上丢了死囚,官府的人肯定不肯善罢干休,这里离法场多不过十几里路,用不了两个时辰,天黑前,这家伙肯定会再次被逮捕回去。
自己费了半天劲救了他一次,难道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他再被绑着施行一次剐刑吗?
点黛叹了口气,心里认定这个张炳文的脑子有点问题,这么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笨蛋,要真不管他,左右都是个死。
点黛返身再向河滩上走去,等她走到离那个张炳文三步远的时候,被一阵鼾声气乐了。
合着,事关生死,他老人家自己倒不担心,居然在沙石满地的河滩上睡着了?这是有多困呢?
点黛用脚踢了踢张炳文的肩膀,张炳文睡梦中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,但是仍旧没醒来。点黛再用了点力踢了踢他。
这次张炳文醒了,点黛的影子正好给他挡住了阳光的直射,张炳文抬起眼皮瞅了一眼点黛,又垂下眼皮,他的眼球布满红血丝,显然是真的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