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虏军与俺答汗的人马在这个地方遭遇,双方人马激战过程中,难免顾此失彼,严格来说,淹答汗的兵马经常性劫掠这些地方,对当地的地形熟悉程度要比征虏军强一些。
但是遇到极端天气,俺答汗部根本没法显示他的优势,双方均有不少人马陷入泥沼,再也出不来。
数千人马激战一昼夜,王岱年追着俺答汗的队伍跑,暴风雪中根本不辩方向,跑到天明,来回盘旋,也走不出这片湿地。又起了浓雾,能见度不足五尺。
混乱中每个官兵为了不被人杀掉,只能拼尽力气斩杀对面任何一个靠近的官兵,根本顾不上仔细察看自己杀的是对方官兵还是自己人,箭矢与矛枪齐上,顾得了眼前的对手,顾不了远处的流矢,许多人莫名其妙丢失了性命,被杀的糊涂,杀人的同样糊涂。
马匹踩踏、互撞,加上误入沼泽陷进泥地里。重盔重甲的大将倒地后又被倒下的马匹重重踩踏、压翻,随着筋断骨裂的惨嚎声,四面点着的狼烟不见火苗,只有浓浓的烟随着雾障四散漫延。
污泥、雪水、鲜血,刀戈矛槊的碰撞加上战马的嘶鸣,还有士兵绝望的哭声夹裹在风雪的吼叫声中。
混战持续到中午,雾气方才渐渐散去,敌我双方均损失惨重,很难说谁占着谁的便宜。
就在人困马乏各自收兵,准备埋锅造饭的时候,一尾雕翎箭破空而来,从封使君后背心穿透他的铠甲,箭尖从前胸突出有两寸。
封使君当即便栽下马背,不等亲卫们抬进大帐,就气绝身亡了。主将征虏大将军王岱年和督师刘德庸惊得面无人色,无论损失多少兵将,都不如这位来得重要,二人浑身泥浆和着血水,盔歪甲斜,狼狈不堪,却只能面面相觑,都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能化解这样的重大失误。
谁也想不到,号称神仙的封使君,居然会被穿心箭射死。王岱年心下哀叹不已,深知此次出征,哪怕以后再有功劳,都抵不过封使君之殁这一过失。
斟酌再三,还是实话实说,写了奏表,附带着那枚蛇骨铁箭头,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呈皇上。
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!
半夜收到奏报的给事中马强不敢耽搁,赶快送呈内阁值夜的次辅邢白年,还有司礼监蒋同海。
二人都知道封使君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,都不敢耽搁,直接送到乾清宫。
恰逢皇帝凌晨心悸惊醒,得知封使君阵亡的消息,先是不相信,光脚跳下地,一把薅住蒋同海的衣领连问三次,确知消息后,倒退几步,一屁股坐在床上,喘息一阵比一阵急促,直到憋得脸孔通红,双目发直。
邢白年急得大叫:“皇上,皇上,你哭啊,你快哭啊!”
一向以风仪著称的大景皇帝朱廷淞,忽然打出一个逆嗝,随后放声大哭起来。
邢白年吓得两腿哆嗦,不顾体面地顺势坐倒在地上,不住用衣袖抹着满头满脸的汗水,他的脑袋瓜到现在也是嗡嗡的,谁死都不可能是封使君死,这个消息太不正常,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