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何嫂子和赵氏收拾碗筷,赵杏主动帮忙收拾饭桌,董师傅去准备第二天早晨要用到的东西。
祝微明给秦先生使了个眼色,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秦先生的屋子,按说今晚上有课,但是祝微明决定推迟上课十分钟。
进门,秦先生就泡了茶端给祝微明,他已经料到祝微明要说什么了,自己也不欲令东家为难,先开口道:
“东家,我本来是要考中进士再向令姨母求亲的,我知道自己年龄大了,有点高攀,但是所谓的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我虽然三十有九,再两三年,也才四十出头,若真能金榜提名,也不算辱没了她。”
祝微明点头道:“先生也看到我姨母的样子了,这个病,如果不受刺激一向还好,但是受了刺激,谁也备不着什么时候会发作,可能以后环境好了,人舒心了,会慢慢好起来,但也有可能会越来越恶化,这谁都说不准。”
秦先生点头,赞同道:“是这样子,但是她要没有这么点毛病,凭她的模样,什么样的好小伙找不着?我何德何能去肖想?”
祝微明继续道:“姨母本身并不是个八面玲珑聪明的人,她憨直墩厚,心性质朴,不会拐弯,秦先生真的不嫌弃吗?也许现在觉得她青春美貌,看着娇憨可人,但是有一天高中进士,秦先生您会嫌弃她拿不出手么?”
秦先生叹了口气看着祝微明的眼睛说:“我老秦是什么样一副德性,别人不知道,东家您还不知道么?初来千妖食肆的时候,老秦又瘸又拐,落迫到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客死在哪里。
“胆子又小又顶不起事来,是东家您仁义,收留了老秦,给了份体面又没啥实际作用的工作,还给了丰厚的薪水,最重要的是,东家您治好了老秦的腿,使老秦又鼓起勇气再次参加科考,二世为人的恩德,老秦还敢在东家面前说一个嫌弃么?”
祝微明摆了摆手道:“秦先生想左了,你我之间不谈什么恩情,各取所需,但这与姨母本身却不相干,姨母要再嫁,必然是找一个全心全意喜欢她、了解她、肯包容她的男人,这种姻缘的事,最好不要参杂什么恩情报答之类的复杂情绪。”
秦先生腾地站起了身,来回走了几步,激动道:“东家,您把老秦看作什么人了?您对老秦的恩情,穷老秦一生也没法报答,再说了,老秦就是破罐子破摔了,也不想着怎么报答了,只是当您家人,一生荣辱与共罢了。
“但是,老秦对令姨母,却是一见倾心,您笑话老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罢,笑话老秦不自量力也罢,老秦活了三十八九年,头一次如此心动,恨不能立即就娶她过门。”
秦先生略显不好意思地地砸巴了一下嘴,抹了把脸叹息道:“只是身无功名,年龄又大,实在自惭形秽,不敢开这个口,总想着有个功名,才能般配,才有勇气提这个亲,是以,多少感情只能压抑着,激励自己更加勤奋,考个功名出来,实现一生夙愿——金榜题名时,洞房花烛夜!”
秦先生说着,两颧骨呈现两团激动的红晕,两只眼睛晶亮,迸发着年轻人般的勃勃生机 。
祝微明微笑着看着秦先生道:“姨母天性就不是一个追名逐利的人,只要她看中了就成,还哪里在乎什么功名利禄,先生等着,我去征询一下姨母的意思,如果她也同意,我倒是认为,你们及早成婚为妙,都年龄不小了,何必再蹉跎了好时光。”
说罢,他站起身走出门去,秦先生想要跟过去,又觉得不妥,几番走到门口又返回来,来回踱着步,紧张又焦虑,不知道该怎么缓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