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愣住,眼睛几乎脱眶而出:“好事?朕有一半的官员都牵涉其中,你居然说这是好事?”
祝微明看皇上都有点急眼了,这才微笑道:“皇上,您想想,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?您翻看历史书一定比臣多,其中收粮的官吏额外摊派、代收代缴产生的中间克扣、手续费、损耗费、火耗、鼠耗、雀耗、霉耗、沙耗、淋尖踢斛等等恶作手段还少吗?”
皇上不语,瞳孔在收缩,紧盯着祝微明,祝微明接着道:“哪朝哪代都是小惩大戒,根本没有从根源上顺藤摸瓜,抓出那个最大的使作蛹者。所以,这些问题根本扼制不住,百姓时时在忍受,月月在忍受,年年复年年都在忍受,又能怎么样呢?大家都这么过来了。
“然而今番您彻查了,并且一查到底,所以大小官员,勾结的匪霸全都无所遁形,都暴露出来了。这不就是好事吗?所谓的大乱大治,不破不立,大治之下,必然最少是保三年无忧的。
“何况,能暴露了出来,证明皇上您的治理之下,仍旧有百姓得见天日的可能,就是政治清明的好时候。如果是政治昏聩的年代,上欺下瞒,皇帝居庙堂之高,根本没可能得知任何大案件的真实情况,直到被推翻政权,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。于此来说,怎么不是好事?”
皇下眼睫抖动,缓缓垂下眼皮,不知是在想什么,还是一声不吭。廖近南蹲下身,把脚炉放在皇帝脚下,又在皇帝膝盖上搭上一条小毛毯子,这才站起来,弓着着身子道:
“皇上,仙师说的有理,咱们长了脓疮,忍忍疼剜掉它就好了,不比让这脓疮一直捂着,烂到不可救药强?”
皇上这才抬起眼,抱起手炉,身子后仰,倒在椅背里,长吁出一口气道:
“朕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,只是朕要了这朝堂几乎一半的人头,这根基呐……”
这位君王抬起一只手,虚握成拳,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,气若游丝道:“后续的事……怎么个了法?朝堂能不震荡吗?缺的人手怎么补上?难道就这么瘫痪了,所有事都不干了?眼下又到了征伐的关键时候,户部、吏部,好多衙门都出了事,粮草、武器、兵吏哪个不受影响?”
廖近南赶快双手互搓半天,直到搓热乎了,这才走到皇帝背后,伸手轻轻替皇帝按揉整个头部。
祝微明看着皇帝确实难为,斟酌再三,终于道:“臣有个法子,也不是多么好,但是解解燃眉之急还是可以,皇上愿不愿意听听?”
皇上立马支楞起头来,推开廖近南的双手,坐直身子,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祝微明道:“仙师尽管讲来。”
祝微明道:“第一,皇上可以设个‘议罪银’,所谓的议罪银,就是直接参与秋粮案的官员死有余辜,但是被上司逼迫,间接不得不参与的,或者是因胆小怕被上司打击抱复,知道内情却隐藏起来、没敢说出来的官员,皇上可以网开一面,根据他们的危害程度大小,让他们缴纳议罪银。
“这笔银就当他们花钱买个平安,国家既多了一笔收入,这批人还可以继续留任,只是降级使用,或者是调到不那么重要的岗位继续使用,这样或可减少太多用人不足的空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