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迟疑了一瞬，点了点头：“是家中出了点事……我必须见他一面。”

经理皱了皱眉，看她神情焦急，犹豫了下，还是道：“你若真有急事，那去他府上叩门吧。老板惯常晚睡，兴许还未歇。”

清妍点头道谢，转身便下楼出了门。

夜色已深，街巷愈发冷清。老板府邸在醉金阁不远处的弄堂尽头，一座青砖红瓦的小楼，门前种着两株老玉兰。

她站在门口，抬手敲响门环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没过多久，门内传来老仆应声：“谁啊？”

她压下颤抖：“醉金阁的琳娜。我……有急事求见老板。”

老仆应了声：“等等，我去问问。”

片刻后，门吱呀一声开了，老仆打着灯笼上下打量她几眼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，却没多问，只领她进了会客厅。

她站在厅内，手仍紧紧握着那张纸条。

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踏着木地板，缓缓向这边而来。

门帘一掀，醉金阁的老板走了进来，身着便袍，衣领微敞，面上带着点倦意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旧。

他站定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，“这时候找我，有事？”

清妍躬身一礼，声音低却坚定：“冒昧叨扰，是家中出了急事……我无计可施，只能来求您。”

老板走至椅边坐下，抬眼看她：“说吧。”

清妍将那张纸条递上，两手微颤。

他接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略挑，神情却未有太大波动。只是放下纸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八千块，不是小数目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清妍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……我会还的。无论多久，我都会还上。”

老板没说话，缓缓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淡淡地扫过她：“琳娜，我问你，你现在在醉金阁什么位置？”

“二等歌女。”

“一个月拿多少钱？”

“二百。”她低声回答，“若算上小费……”

“若算上小费，也不过三百。” 他语气平静，话却像算盘珠子一颗颗落下，算得清楚明白，“两年也未必攒得出八千，你让我现在借这笔钱出去，是做赔本买卖？”

清妍下意识咬了咬唇，目光带着恳切。

老板却忽而笑了，语调一转：“不过，你还年轻，我也不是不能下点本钱。”

他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：“钱，我可以借你，但……得签一份合约。你往后所有收入，无论底薪、小费还是额外赏银，全归我调配，直到欠款还清为止。利息我给你按三分算，照理说无抵押得算五分，我这是让了你两分，算是看你还有点前途。”

清妍心头骤然一紧，这份合约几乎等同于卖身契，更遑论那三分利。

“你可以不答应，”老板悠悠地说，“可我劝你想清楚。这不是我对你苛刻，相反，是为你好。”

“你一个孤身女子，要在醉金阁站稳脚跟，没有人撑你是站不住的。我借你这笔钱，也是庇护你……你若好好做事，将来未必没出路。”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，却像看透了一切。

清妍紧紧握住纸条，指尖泛白。她知道，这场交易，她无法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