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的回来了。
可她如今的模样、身份……他会怎么想?
她低头倒茶,手指却有些发抖,瓷杯间溅出一圈细小的水痕。
她不敢回头,只道:“阿娘,我待会儿还得出去做工,您陪子显哥哥坐坐吧。”
章子显听了,温声道:“那你先去忙,咱们改天再好好说说。”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,终究只低声说:
“改天……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章子显点头,目光温和如旧:“好。”
她原本不用来得这么早。
可看着章子显,那些从前的笑语、如今的寒暄,句句都像是落在心上的小石子,激不起水花,却乱了水面。便随口找了个借口说要提前去醉金阁排练,匆匆出了门。
醉金阁的后院静悄悄的。她独自站在一棵桂树下,指尖摩挲着手帕的边角,脑中却还留着章子显唤她名字时的模样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她怔了一下,刚抬起头,便见沈归走了过来。
“你今天不是不用排练?来这么早?”他看了她一眼,语气带着熟络。
清妍微微一笑,道:“家里有点事,出来透透气。”
沈归没有说话,只在她旁边站定。
院中风起,吹得树影轻轻晃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淡淡开口:“你脸色不太好,出了什么事?”
清妍偏过头,没立刻回应,只是轻声道:“……也不是大事,就是……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。”
沈归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他看着天色,半晌,忽然道:“小时候我在家里也总是这样,一闷就跑去屋后的空地站着,什么都不想。那时候不懂为什么,只是觉得……这样站着,心会静一点。”
清妍微怔,她回过头去,就看见他立在阳光之中。
那一瞬间,时光仿佛静止了。阳光从他侧后方洒下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并没有刻意整理过,额发微乱,鼻梁清俊,眼神里是惯常的淡然。但那光像是有意眷顾,将他脸上的绒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,轮廓仿佛被什么柔和地描摹过,添了几分温柔。
她一时看呆了。
“我小时候也一样。”她回过神,说道,“那时候站在我家的花园里,总觉得被老师罚是最难过的事情了。” 她笑了一下,声音轻了些,“可现在……我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了。”
沈归伸手替她拂走了肩上的落花。“大概也只有苦难,才能教人学会珍惜那些微小的快乐。”他说,“既然选择了,就要不回头的往前走。”
她怔住,看着他,半晌才轻轻点头。
他离开时,她还站在原地,低头望着一片落在鞋尖的落花。
风很轻,枝头微晃,花却不再落了。
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: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