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课?
太好了,不去学校的话,就不用面对可能存在的变量。
稍稍放下心,叶宿开火吃了晚饭后将湿衣服丢进洗衣机。老旧的洗衣机隆隆作响,衣服被卷起、按下,水里似乎有一张人脸在起伏。
杀了人之后对精神影响这么大吗?
叶宿盖上洗衣机。
屋外狂风咆哮,吹翻了楼下商店的招牌,屋内叶宿正在台灯下写作业。
恶劣环境带来了一丝焦虑让感官增强,心跳加速,陷入一种紧绷又期待的状态,剥夺了对人类社会的感知。
叶宿以原始状态静静感知秩序外的混乱。
已经很久没有下笔了。
叶宿丢下笔,来到了浴室。
温热的水撞上冰冷的浴缸,水汽蒸腾似一层薄纱在空中弥漫,镜面和墙壁上结出水珠,缓缓滑落,留下几道蜿蜒的水痕,在中间汇聚,像人手撑在上面留下的印记。
水线升高,没过耳朵,仅留口鼻呼吸。
天花板上一粒水珠砸在叶宿额头。
「叶宿……」
哗哗的水声变得柔和、低沉,不再是撞击的脆响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安稳的白噪音,像远处传来的潮汐,规律地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「下雨了」
「雨」
「。」
有人在水里和他说话。
「过来」
「……水……来……」
一瞬间,叶宿想起装着周修礼的行李箱沉入水中,一寸一寸变小,带着周围的浮沫,吐出一连串泡泡。
水是世界上最包容、最纯净的事物,所有的生死、爱恨、文明与战争,它都抹去。
他的手被浮力推着浮出水面,毫无缝隙地与水十指相扣,温水亲吻似的舔舐他的脸,缠绕他的身体。
……
第二天上课时班主任果然宣布了停课通知,不到中午全校师生就放学回家了。
一班的李想拦住了叶宿。
“你不好奇周修礼去哪了?”
冷不丁一问,叶宿混身汗毛都起来了:“……怎么了?”
李想东张西望,见班主任走了才悄声和他说:“就咱们市这么大块地方还有人会失踪?会这么大一个人消失总得留下什么痕迹吧?”
“我、二班的王路,还有七班的,打算成立一下寻找周修礼计划,警察也找你问话了,一起?”
叶宿想拒绝,但听他组成的队,都是被警察问过话的人,似乎拒绝才是异类……
如果加入,他还能获得最新的消息。
“好。”
李想一拍叶宿的肩膀:“够兄弟!”
“校外奶茶店见,记得避开老师。”
*
周修礼失踪调查小组一共加入了四个人,一班的李想,二班的王路,七班的张超,还有叶宿。
四个人都是被警察问过话的。
奶茶店里顾客了了,今天之后奶茶店也闭门谢客里,一是因为水灾,二是最大的客户来源——附近的学校都停课了。
“我们应该怎么开始?”张超问。
李想:“先梳理一下周修礼失踪那天的行程吧。学校下午五点放学,然后他和我在网吧打枪战到八点离开,后面他去干嘛了?”
王路摇头:“不知道,我们和周哥在校门口分开,我和越子他们去打电动了。”周修礼失踪后,平时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们此时都有一些六神无主,说起话来声音都轻了许多,不见平时张牙舞抓的样子。
张超是七班的,他对学习一点不感兴趣,整天混迹酒吧:“他应该是去酒吧了,那天我在酒吧见到了周修礼,还和他碰了一杯。”
“不过具体几点走我记不清了,反正我十二点离开的,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了,估计是十二点之前?”
众人齐齐看向叶宿,叶宿斟酌道:“周修礼……”周修礼的名字念出来,他心悸了一瞬,脱口而出时全身发麻,似乎有无数眼睛正在盯着自己。
他必须要装作毫不知情,就算是演也必须把自己骗过去。
“……差不多十二点周修礼来我家,离开时应该是一点左右,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。”
王路问:“周哥为什么要这么晚去你家?”
“不知道,他就是来说了一些班上的事情。”
王路对周修礼还是挺了解的,周修礼那样的人怎么会有关于学校的事要和人大半夜絮叨,于是他继续问道:“那天我们把你堵在教学楼后面,周哥贴在你耳边说了什么?”
他赌对了,王路那天没听到周修礼说要住在他家的事。王路没听到,其他小弟越子他们站的更远,更没可能听到了。
叶宿:“就是在说晚上要过来一趟的事。”
王路还想问什么,李想心中就有了定论:“早知道叶宿你就不应该让他这么晚回家,这大半夜的又下雨,估计是脚滑掉哪里了。”
这段时间全球水灾,这样死去的人太多,不怪李想先入为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