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着走着,地上的一个包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包的一边散落着几张红色纸钞,让她顿住了脚步。
下雨天街道上的行人不多,莫荞纤一手撑着伞,一手蹲下身将包和地上被雨水淋湿的钱捡了起来。
扫视一圈,没有看到疑似失主的人。
莫荞纤躲在附近一个避雨的地方,简单翻了一下包里的东西,找到了失主的证件。
打去电话之后,对方在十几分钟后赶到了。
她平白吹了一顿冷风,吃饱雨水。
迎来的却不是感谢她的话语,失主防备地从她手中夺过包,清点完里面的金额后,对她说道:“我的钱少了!”
莫荞纤澄清道:“我没动。”
“你是不是看我包里钱多,自己昧钱了?我包里有三万元,现在少了。”
“有几张钱掉出来,我放回去了。是不是你没有放好被风卷走了?”
她捡到的时候包的拉链就不是完整拉上的状态。
“你当我是傻子?快点交出来。”
“我没拿!”
“拿出来!”
争吵声砸进巨大的雨幕里,雨水将她的视野打湿,莫荞纤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楚对方。
一片黑暗。
温梨的手牵起了她,将在眼前的记忆中断,莫荞钱才发现,是自己的眼泪将所见模糊。
“我没有偷东西,没有偷钱。”莫荞纤很无奈,“我没想到捡了个包反而成了别人笃定我偷钱的证据。自那天起又是纠缠又是多次调解,我的确没有拿过,索性去告了我,可兜兜转转,我胜诉了。我没做错。”
劳心劳力,找监控、找目击证人,为没有做过的事情自证,在等待判决的漫长时间里,她又经历了分手、失业。
温梨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背脊,朝夕相处的时光中,才恍然发觉莫荞纤体态健康了不少,背后不再只有坚硬的蝴蝶骨,还有柔软的脂肪包裹,她肯定道:“荞纤,你没有做错。”
莫荞纤:“我太傻了,一开始知道那两个人是我的亲生父母,就把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告诉了他们。包括从小被收容到孤儿院,院长妈妈待我很好,在院里的时候就把一套房子赠予给了我,说是等她百年之后,就由我处置。”
“我连这件事都告诉了他们,我当时为什么要告诉他们?现在让我要么捐肾,要么给钱,那么大的数额就是逼我卖房子……如果这样做,我,我怎么面对把我抚养长大的院长妈妈?我已经做了愧对她的事情了…”
莫荞纤抱住温梨,像是落水者求生的本能一般,她咬着嘴唇,即使刺出了血珠也不肯松口。
多年之前,她就对不起冯妈妈了。
现在,如果不尽快给钱,那两个人一定会跑去房子那骚扰院长。
可她做不到卖房,那个房子,她从未想过私自占有。
这样的债,怎么抵消?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。
“怎么办?温梨。”莫荞纤的眼泪滑落在温梨的皮肤,“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们,三百万,他们算准了这是卖掉房子可以拿到的钱,可是,我…难道我必须要捐肾吗?也是…”
莫荞纤怀揣着巨大的绝望道:“也是只有这一条出路了。”
只有这样冯妈妈才不会被打扰,房子也能保住,再如何吸血,她都认了。
温梨抚过她的发顶,却没回答她的自语,只道:“院长一定很爱护你吧,荞纤,我们明天去看看院长,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她了,想她吗?”
柔软的温度触及莫荞纤,她的泪水被另一个人体贴带走。
她太懂她,知道她慌乱背后真正担忧的是谁,知道她没有启齿的秘密关乎谁。
莫荞纤语无伦次,“我不敢去,我不是想让她同意我卖房子给我筹钱,温梨,我…”
最深处永远的亏欠都是关于冯妈妈,关于孤儿院,她逃避了很多年没有去探望过她了。
温梨:“荞纤,我们只是去看看她,也许她会告诉你怎么做更好呢?即便不说这些,说不定你也会有更好的决定。不要惩罚对你好的人,也不要对你释放恶意的人心软。”
能将莫荞纤抚育成人,教养的这样善良,得到她的尊敬,温梨相信院长一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。
温梨没有擅自给莫荞纤提供建议——捐肾还是给钱。
这不是选择题,非一不可。
她希望她能解除负担后,冷静处理,而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冲动。
起身去用热水浸湿了毛巾,回来走近,温梨仔细给莫荞纤擦了面颊。
冰箱里留着夏天剩下的冰块,她出去拿了一些包在一起,递给她。
说道:“敷一敷眼睛。”
莫荞纤按在微微红肿的眼皮上,不确定道:“真的可以吗?真的可以去吗?”
她不怕被威胁,不怕牺牲自己,只担心被她伤害的院长再次遭受无妄之灾。
“当然可以了。”温梨道,“她是你妈妈嘛。”
莫荞纤无声淌着泪,清凉的冰块吸收了它们。
这次,终于有人接住了她的情绪,包容所有,指引迷途的方向。
没错,院长是她的妈妈,但是要告诉她这件事吗?她会不会替她担心?
她又过的怎么样了?曾经的事情,会不会原谅自己……
有温梨陪着,她就像找到了后盾,有了往前试探的勇气和兜底的决心。在动荡的心绪中卸下了紧张,莫荞纤疲惫中带着忐忑睡着了。
手中滑落的包裹着冰块的毛巾被人轻轻取走更换。
这次梦里有了具象化的答案和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