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动车子,直接驶离了这里。
静谧、车流稀疏的高架桥,豪车风驰电掣般超越两侧车道的车辆,速度的越线提升并不会给它的稳定性造成任何影响,荀慈之单手操纵方向盘,继续变道、加速超车,发动机轰鸣带给常人的快感,他对此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兴奋。
就好像麻木的机器不会感知任何情绪。他将车停到私人地下车库,准备上楼。
脑海中突然出现温梨笑着和他挥手道别的样子。
如果她是装的,荀慈之认为自己遇到了比他更强有力的对手;如果她不是,他觉得她傻到没边了。
明明不会吃辣,为了迎合他能违背自愿吃进肚子,辣得嘴唇红肿;明明对他抱有哪怕一丝怀疑,还是默许他的靠近。
荀慈之从车里拿出胃药,随手倒了几颗出来,想了想又扔回去丢进车内。
他喜欢吃辣么?
只不过是寻求天然食物带来的刺激,但他严重的胃病并不允许长期这样的饮食摄入。
他早就将生活控制在可以稍显起伏的状态。
刺激味蕾的菜谱、可以偶尔疼痛的胃病,前提绝不允许左右他的生活重心。
任何能给予他情绪的事物,荀慈之都会做一做。
包括帮助其他人。
看着那些或老或少,或单纯或别有用心的人在他面前求助,荀慈之照单全收的接济帮助。
没有人说过他一句负面的话语,一个人怎么会完美如斯。
因为他舍得让利,舍得利他。
荀慈之觉得好笑。演戏演久了,连他自己都快对自己圣人的样子钦佩。
他们、它们都无趣到令人乏味。
除了这次……
太过复杂的情愫一时竟无法捉摸,翻腾奔流在血液。
他点开手机屏幕,向温梨拨去电话。
彩铃响了十几秒,大约是首欢快的中文儿童童谣。
“喂,你好。”温梨关上房门,顺手开灯,对着房间说道:“为迩,为迩,妈妈回来了。”
对面的荀慈之将对着耳朵的手机拿到眼前,点开免提,音量开到最大,仔细听。
只有一阵急促琐碎的步声。
因为温梨一直在激动着说话,他没办法深入辨别。
“宝贝,好宝贝,想不想妈妈!”
“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你了,爸爸是不是没有认真照顾你,你怎么变瘦了?”
“天啊,小肚肚都没有了。”
荀慈之挂了电话。
此刻的他脸色极为难堪,迅速坐回车内,倒车,回正方向,油门踩满,不消多久就回到了一开始和温梨吃饭的私人川菜馆。
大门两边垂挂着红纸橘黄的灯笼,偶尔几位客人三两结伴,出示身份后被侍者引导进入。
荀慈之放低座椅,靠在主驾驶位再度拨出了电话。
……
在家中的温梨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,坐在沙发上闷了一大杯冰可乐,总算解了晚餐带来的火热。
她捧着为迩碰鼻亲了亲,“好宝贝!今天居然这么乖。”
放下为迩,温梨捏了捏酸胀的脚底板。
荀医生——
他总是让她看不透猜不透,他的一切像是盖了一层黑色的薄纱,让人好奇想要看清楚,又担心底下藏着的是什么猛兽。
尤其是他提出送自己回家的时候。
温梨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穷凶极恶的歹徒。
她忍不住浑身一颤,幸亏当时反应迅速,果断拒绝,朝反方向走远,绕来绕去,走了半天才重新导航走回正确的路线。
当时为自己的机智勇敢点赞,现在就有些懊恼了。
荀医生不至于是这样的人吧。
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做过伤害她们的事情,相反不间断地给予着帮助。
而且小腿和脚底板也太酸痛了,明天估计都要站不稳了。
想着想着,她突然记起自己进家门时接的电话,手机现在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,温梨保持着盘腿的坐姿,倾身过去拿起。
已经挂断了。
是荀慈之。
他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?
温梨觉得应该是问她有没有平安到家。
正准备回个简讯当作回答,没想到对面再次打了电话进来。
这次她只好接起来,说道:“荀医生,不好意思,我刚刚到家。有点忙没来得及回答你。”
荀慈之的语气很弱,气息缥缈无力,隔着听筒都能察觉到,他说:“到家了就好。早点休息。”
“等下。”温梨皱眉,奇怪地问道:“你还没有到家吗?”
她听见了背景音乐,那是当时私人菜馆里的花园播放的音乐,旋律淡雅宜人,即便是走到大门外,也能听到一点点余韵。
荀医生是还在原地没走吗。
温梨继续问道:“你的声音不太对劲的样子,还好吗?荀医生。”
“喂?荀医生,你在听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