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市第三医院。
白拓翕轻车熟路地拐进住院部,乘电梯到达五楼。出电梯门,右拐一直走到走廊尽头。
501室,他妈妈陈惠平就在里面。
“妈。”白拓翕叫了声。
陈惠平被突然出现的白拓翕吓了一跳,但很快露出笑容。
“这么晚还跑过来。”
“想来就来了。”
白拓翕把书包放到地上,坐到床边,注视陈惠平。
“妈,你是不是瘦了?”
“有吗?”陈惠平拍拍自己的脸。即使指腹清楚地摸到凹陷的脸颊,她还是乐观地说:“我感觉我胖了,都是你和你爸喂的。”
白拓翕傻傻地笑,和听到夸奖似的。
但实际上,他的内心始终担忧着。
最近频繁的化疗让陈惠平的身体每况愈下,脸色比之前差很多,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。
陈惠平看到落下的头发也心疼,索性打算过两天把头发全剃了。
不等白拓翕操心起化疗的事,陈惠平先关心他最近的学业。
“这周压力大吗?作业多吗?”
“不会。都挺好的。”白拓翕实话实说。
陈惠平知道白拓翕成绩优异,从没让她担心过,嘴边唠叨的话还是停不下来。
“遇到不懂的别耗时间硬做,问问同学问问老师,知道没有?”
白拓翕无奈地点头。
这算陈惠平能在他学习上找到的唯一漏洞了。
“我还听你爸说,你要去给那个孩子辅导功课?”
白拓翕又点点头,没想到陈惠平知道的这么快。
“是叫程锦年吧。他怎么样?好学吗?”
这个问题白拓翕顿时回答不上。沉默片刻,泛泛地说:“还行。”
陈惠平知道她儿子的性格,叮嘱道:“虽然他爸爸帮了我们很多,但学习这事急不来,妈妈不想你折腾到最后自己的学习落下了,明白吗。”
白拓翕心中有数:“放心吧,不会的。”
再闲聊了会儿,白拓翕被陈惠平赶回去睡觉。
回家的路上,白拓翕想起第一次见到程海威的画面。
那天,他爸白志昌激动地带着他到社区居委会的会客室。
程海威穿着一身西装坐在那,不怒自威。旁边坐着一位年轻些的,是程海威的助理。
白志昌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感谢程海威,谢谢他捐了一大笔救命钱。
程海威没什么表情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没事。我看孩子和我儿子一个学校,接下来好像还是一个班,都是同学,家里互相帮忙也没什么。”说完把视线投向白拓翕。
白拓翕接收到目光,恭敬地朝程海威鞠一躬,真挚地说:“谢谢叔叔。”
程海威笑了笑:“比我儿子懂礼貌多了。”
紧接着他又说:“我听学校老师说你的成绩很好。有机会的话教教程锦年。”
助理这时候好像收到什么消息,开始跟程海威私语起来。
之后程海威跟白志昌又说了会儿话,提前离开。
那句“教程锦年”的话,程海威估计没有投入太多期待,但白拓翕听到了心里。
知恩要图报。
他笃定要帮程锦年提高成绩。
这是他们家应该做的。
这样的念头像块警钟,每天准时地在白拓翕的内心世界响起。于是接下来的几天,他锲而不舍地来到程锦年家。
计划里,程锦年在他的帮助下至少能一点点进步。可惜现实总比理想更骨感。
周五晚上,白拓翕吃完晚饭乘公交来到程锦年家。
他提前和程锦年说会过来,跟杨婶也打好招呼。
但到的时候,程锦年正沉迷游戏,谁喊都不理。
“锦年,你别玩了,小翕都来了,还不赶紧把作业拿出来。”杨婶在一旁劝。
“等会儿,等会儿,这把还没结束呢。”程锦年搪塞道。
这种moba类的竞技游戏中途可没法暂停。一局长点要三四十分钟。
白拓翕明白,所以他让杨婶别着急,等程锦年玩完再做作业也不迟。
他把包放下,坐到书桌边,决定先那些老大难的题目过一遍,方便等会儿教程锦年。
一切本来挺和谐,直到程海威突然回来,走进程锦年的房间。
他显然刚刚完成工作,正装没换,眼睛里有红血丝。看到程锦年没学习,痴痴地打游戏,立刻升腾出怒火。
“程锦年!”程海威大喊一声。
见程锦年没理,他走过去一把扯下程锦年的耳机。
“干什么。”程锦年不耐烦地说。
“你能懂事点吗?把游戏给我关了。”程海威命令道。
这会儿团战正打到激烈时刻,程锦年哪里有空听他爸的话,注意力全在电脑屏幕上。
程海威根本不知道这点。他全当作程锦年叛逆,网络成瘾,怒气汹汹地弯腰拔掉电脑的电源线。
屏幕一刹那就黑了。程锦年愣住,紧跟着奔溃。
“你有病啊!”程锦年转过身开骂,“你凭什么动我电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