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萧唯言,佳薇擦了擦眼泪,还想挣扎一下:“你刚才说起居庸关,他又给你闯祸了么?”
管盈斜着挖她一眼!
佳薇又挠了挠下巴,哭多了,泪痕发干发紧,有点痒,拖沓着不回话。
管盈撑腰坐着,这时将两腿一岔,挡住了路,她也不出言相逼,也不正眼瞧,就跟佳薇一坐一站,隔着几小步距离,静静对峙。
佳薇这软软糯糯的性子,在她面前哪里禁得住?
“管管,你一定要问么?我不想你再因为我,和他闹不愉快了...”佳薇向前试探一步。
管盈一只脚踹了踹地面,将她又吓了回去。
“好了,我说。但是你听了以后,不要去找他的麻烦,你们之间还有Wilson教授的关系,为了你的学业,你也要保持冷静。何况,我已经算是惩罚过他了,他现在并不好过。”佳薇看管盈的脸色已经很不冷静了,犹豫着继续道,“其实你那个居庸关,虽然做事情马马虎虎,但他在感情上还是很靠得住的。”
管盈皱起了眉头,不知道佳薇是不是又在顾左右而言他,这事跟郑居庸能有什么关系?
佳薇:“当时你被带去警局,手机被保管在言哥那里。有一天晚上他临时起意,通知了居庸关,当时已经那么晚了,也不知道居庸关是怎么从宿舍那边借到车子,一夜都等不及,很快就杀到了言哥办公室去,他是为你讨说法去的,别看他平日对你那样,但一听说你出了事,他就急眼了,好像还教训了言哥一顿。”
哦?还有这一出?他为了她跑去教训萧唯言?管盈可想象不出来那画面。
佳薇继续:“居庸关后来告诉我,言哥那晚就拿Daniel的事当说辞,劝他趁早带你回国。呵,你一听,就知道这有多反常了。我就是从那时候猜到,言哥大约已经见过了马主任...他突然让我给他时间,后来还要我陪他去温哥华...都不过是因为,他想要这个孩子...”
管盈诧异道:“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体条件不允许,还答应他?你就那么爱他!”
佳薇惨笑一下:“我同情他...他那么聪明,但好像总是差一点运气,总是得非所愿。你那时待他,不也总是若即若离的么?”
管盈:“什么意思?你觉得我跟萧唯言在一起,只是利用他?”
佳薇顿了顿:“我在你身边,看到你每一段恋爱,都带着目的性...难道你不承认这点么?海关、税务、协会、金融、律师...就连你的大学初恋,计量统计系的刘师兄,现在也进了发改委,你别说你跟他之间没有保持联系?对他,你怎么没当他去了另个世界?因为你需要从他那里获得最新最高层的政策信息,对不对?”
管盈双颊绯红:“刘师兄不一样。我怎么知道,他后来真有本事进发改委?”
佳薇:“你知道!刘师兄是计统系的金种子,咱们学校计统系每年都对统计局输送人才,也有些分流到财政局、发改委,但那很不容易。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你,刘师兄的首选该是前后辈关系更融洽的统计局,他是为了你才挤破头,也不知费了多少劲才进了发改委!”
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蚁窝,管盈挠着胳膊,争辩道:“我诚心和他们交朋友,想和他们学点有用的东西,有错吗?谁知道他们会追求我?我一开始...也没想和他们谈恋爱啊!而且,刘师兄早已经结婚了,孩子都上幼儿园了,我可没那么大影响力啊...你别瞎琢磨!”
佳薇摇摇头:“每段感情,人家要跟你进一步,你就跟人家分手,那算什么恋爱呢?男人喜欢你,当然就想和你在一起,但你可以,一开始就别答应他们啊!就像郑居庸,你就有的是办法拒绝他...”
别的男人都可以分手再也不见,郑居庸后面有郑叔郑婶啊,那能一样?
管盈后背痒,起身拍了拍衣裤:“我问你和萧唯言的事,你跟我扯这些旧黄历干嘛!我知道我身上也有很多毛病,但我们今天先说你的事,你别老岔开话题!”
佳薇苦笑:“我常常想,你为什么对我好呢?我什么都帮不了你...当我知道,你毕业以后要回家接手外贸公司,又常沾你的光,收到管爸爸从迪拜带回来的礼物,我就选修了阿拉伯语,好在终于能帮到你一点了...你瞧,你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人心甘情愿的...连我都这样,何况那些男人们。”
管盈蹙着眉头:“啊?你傻不傻!就我这臭脾气,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,我当然要对你好了,你什么都不用做!”
佳薇又摇摇头,嘟囔道:“你脾气一点都不臭...你根本就是个纸老虎。那居庸关,你还不是一边骂他,一边帮他兜底...”
管盈正心烦:“你不要老提他,刚才说到萧唯言想要孩子的,你既然跟着他去了温哥华,难道不是改了心意,想拼着身体给他生么?怎么又变成这样了...到底怎么回事?”
佳薇叹了口气:“也许是报应吧。到了温哥华,他对我的态度突然又变了,我以为他是忙着适应新的工作环境。既然他抽不开身,我就把许多杂事接手过来,找房子、买家具、雇工人、装修、做饭、家务...终于有一天,我的腰实在太疼了,有些事,我实在做不到。我想跟他商量着,将一些琐事转交给他去办。他那时刚接手新工作,急着做出成绩来,他的压力很大,他终于爆发了。他说,这一切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?既然我为了抢到他,可以厚着脸皮置你于不顾,当然也能撒谎怀了孕设计他,那么现在帮他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不是应该?天下哪有白得的便宜,他怪我不知足,怪女人们都是利用他!他把感情和工作的事与愿违,统统发泄了出来...”
管盈听到这里,气愤道:“他自己做没做过,难道他不知道么!都是他自己的选择,他凭什么怪你呢!萧唯言就是死爱面子,你不能迁就他,他以后会对你更得寸进尺!”
佳薇笑笑:“我那时,才明白。他其实拿不准我是否真的怀了孕,又不好逼我去产检,毕竟我和他之间不太光彩,有许多话也都没有说开。他观察我为了房子的事到处奔波,渐渐确定我是假孕骗他。既然这样,也好,本来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...我当然没有跟他吵架,我自己去看医生,医生们的结论很一致,我现在的腰骨承受不住生产压力。他们建议我先将腰骨的问题处理好,再看身体情况决定以后能不能有计划的备孕...那时还不到一个月,胎儿还没有成型...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。”
管盈叹了口气:“...当然是以你的身体为先。那你后来有好好休养吗?他有好好照顾你吗?”
佳薇却昂起头来:“我从那房子里搬了出去!他自由了,我也自由了!”
这还是那个软软糯糯没有主见的佳薇吗?推算着时间,管盈犹豫道:“萧唯言帮我联系Wilson教授,就是在那段时间吧?我还以为他是弥补我,也就没有多问...还是我大意了!”
佳薇笑得释然:“呵,他发现的时候,那幅表情,哈,好可怜...”不知想到了什么场面,突然表情急转直下,即刻收回了脸上那昙花一现的笑容。
“管管,你不知道,当我听说你肯接受他的帮助,来西雅图念书,我有多么开心...终于,我又能重新和你见面了!我不想再回温哥华了,我也不想再见到他...可...可以吗?”
佳薇此刻,脆弱得像一株自我厌弃的小草,一阵冷风就可以把她摧毁。
管盈低头踢开脚边零零碎碎的残枝,不忍抬头去看她:“傻瓜...楼上不是已经有你的房间,你干嘛还问这种没头没脑的话?这房子是老管他们俩买的,又不是我买的...你问你管爸爸管妈妈去...”
佳薇抿抿嘴:“叔叔阿姨倒是不许我走...我就是想问问,问问你...”
管盈踢开最后一根棍子,转身就走出去:“问我干嘛啦,我现在...啃老呢!一起啃呗!”
佳薇终于从牢狱里解放了似的,匆匆跟出来:“你要念书嘛,但我是要找工作的。对了,刚才Judy说,Mike几天后就要回Boston了,她身边没有助手...她说,我如果能帮她,生意一定好!”
管盈背着手,走在前头,踏着软软的草坪,扬起脸看了看房子,觉得爸妈的眼光真不错,这确实是个好地方。
管盈:“嘿哟,你现在可厉害了嘛,那以后你赚钱养我吧?”
佳薇已经跟上来:“行啊,不赚钱,我也养得起你啊。你在迪拜发我的工资,我都存着呢!”
管盈:“用我的钱养我,你还真不愧是我亲生的好朋友啊...”
佳薇嘟着嘴:“做生意,我又比不过你。”
管盈笑她:“哈哈,何止做生意啊,谈恋爱,你也不如我啊!啧,你那什么狗屁逻辑呢,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,怎么一点好都没学到呢?我们不占男人的便宜,不就是倒贴,不就是赔本买卖?你还义正严辞批评我呢,你真是没救了!”
佳薇顿足:“管管!”
管盈翘着嘴:“干嘛,你想打我啊,你现在一身轻,我可不会让着你了啊...”
佳薇一伸手,停在半空,抽筋了似的:“哎哟,我的腰!”
管盈急忙去扶:“怎么了,这又怎么了...我可真服了,你是我冤家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