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管盈突然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:熟悉的,是他身上的海风味;陌生的,是这味道竟出自“千金大少爷”郑居庸的身上?
“岂止我,连婶都不一定认得出啊!”管盈忍不住抬手凑前,戳了戳他下巴上的须毛,“你这胡子...是真的?哇...你学人家古天乐,白古变黑古哇!”
郑居庸朝后甩了甩脸,躲着她的手:“脏...”
她本来是很担心他的状态,才特意赶过来接他的,也早就准备了一箩筐见面时该说的话,结果呢,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外貌转变全打乱了节奏!连说话的情绪也没有了!
“诶...好大尘...你这样子,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洗洗啊,免得吓到人...”管盈嫌弃地搓了搓手指,感受到指尖一丝丝油腻,这哪还是她熟悉的,那个白白净净一尘不染的郑居庸?
郑居庸抖抖帽子:“我妈呢?”
“在医院旁边的一家酒店。”
“那就回酒店洗吧。”
他倒不急着提起乔琪,也并不急着去医院。
两人回到酒店时,重新定了一间房,特请前台协调,安排在与郑婶那间所在的同一层。
管盈随他上楼梯时,说了下郑婶的情况:“你回来的事,我还没告诉婶。她昨晚在病房里陪床,熬了一宿,腰动不了了,现在估计还在房间里睡着,我走前留了字条,告诉她晚点回去。”
郑居庸点了点头,倒没说什么。
临到房间门口,他迟疑着转身,叫住了管盈:“就让我妈接着睡吧,你是不是有话说,进来?”
回酒店的路上,他就瞧出来管盈憋了一肚子话要说,何况他暂时也不想再惊动妈妈。
两人别别扭扭地前后脚进了房间,各自都不如之前同居一室时自在了。
郑居庸将登山包撂在椅子上,拉开边上的拉链,取出一小包私人洗漱用具;又从正面袋口中取出来一套干净衣裤。他对这登山包好像已用的很习惯,各有各的放处,也都记得清楚塞在哪里。不像之前,他出再远的门,也只带一件轻快的提包,其它所需用品只管到了地方再花钱买,从不会随身收拾准备,更别指望叫他从行李箱中找出件什么东西来。
他叫她进来,但见管盈进来后目光灼灼,如侦探一般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,又叫他想躲:“咳...你坐会儿,我先洗洗。”
经过廊道,擦身而过时,管盈问他:“你支气管炎又犯了?”
“哦,没,只是嗓子有点干...”管盈心细,又十分地了解他,更叫他逃似的躲去了洗手间。
流水冲刷,从头到脚,汨汨而下,连日的内外压力涌上心头,郑居庸在淋浴间疲惫地垂下了头。撑在墙壁上的双臂没了往日的白皙,竟也暴出青筋来,这让他颓唐间突然想起了萧唯言。不知自己能不能像管盈当初原谅萧唯言那般原谅乔琪?当初只道简单,现今才感同身受,管盈的举重若轻,根本也是强撑。
她是如何做到那般大度的呢?同病相怜,也许可以听听她的建议。
简单冲洗过后,他湿着头发便出来,见管盈已叫客房服务送了汤饭进来。
“我想你顾着赶路,应该还没吃上饭吧?也别管什么饭点不饭点的了,先给肚子里塞点食吧!”管盈替他拆了筷子,招呼他坐下吃饭,点的汤饭也都是他爱吃的口味。
他确实饿了,在沙特这大半个月,他总吃不惯当地食物,在港边忙起来又时常上顿不接下顿,好不容易回国一趟,一路上又各种周转,肚子里早就饥肠辘辘。
郑居庸顶着毛呛呛一头乱发和满腮胡须,端起汤碗就狼吞虎咽起来,完全不在乎什么形象,在管盈面前,他早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。
管盈在旁忍不住吐槽:“慢点...你才去了沙特多久,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?像从战区回来一样...我真服了你。”
郑居庸边喝边回她:“有仨礼拜了吧。”
广州同样炎热,他洗漱后仍换了条短裤,说话间,膝盖不小心顶到了坐在一旁的管盈的腿,意识到时,迅速收了回去,两腿合拢,别别扭扭坐得像个闺秀...配他这一身铜色和一脸胡须,可真矛盾极了。
管盈只觉的他膝盖骨头硬,跟石头似的戳到了自己,人在吃得猴急时动作幅度大一些也不算什么,一点小刮小碰而已,可见他收拢得刻意,知他介意,便自觉朝外挪了挪椅子,给他腾出一大片空间来。
见他还是坐得不自在,管盈干脆离椅站起,走去窗边的沙发远远坐下,心中隐隐不是滋味。
他毕竟是订了婚的人,又与自己[戒断]了大半个月,若不是因为乔琪这事出突然,他二人也未必这么快就再相见,只怕等一年后她从西雅图回来,都未必与他能见上一面了。
管盈朝窗外看去,酒店外的大街上已经褪去了午间的燥热,男男女女这时都出了街。
想在这世上,还是做男人好啊,天生大条、来去潇洒,什么都断舍离得容易;不像女人们,就算出趟门都好不容易,心中总是放不下这和那,家里的老人、孩子、鸡鸭鹅狗猫...全都牵牵绊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