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声音来自他身后，正是刚才那些孩子和仿生人所在的垃圾堆。

Alias回头，看见一个未完成的仿生人正站在那里，双手叉腰。那副裸露的金属和织物肌肉混在垃圾堆中，一直没被察觉。他那块仅存的胸部装甲——是他唯一的外部覆盖件——上刻着一个肌肉夸张、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像。

这是Alias那晚第二次陷入茫然。
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
仿生人直视着他。“我不能离开。我在这儿守夜。但今晚，我决定做点事。”

“你是教会的契仆吗？”

“我是Scrappy。你是Alias。我属于Piotr。”

Alias凑近了些。这机器人是在说Piotr神父？他脑子里还混着疲惫和对刚才那个性机器人所做之事的烦乱。她支离破碎的身体不断在他脑海浮现。他站在Scrappy身边，竟莫名其妙地想象着如果是自己对一个仿生人做那种事，会是什么感觉。

Scrappy身上充满活力，没有那层油腻的妆容，也没有被撕裂的组织。他说话时，手臂在空气中划出完美而优雅的椭圆。他的存在有一种不可否认的美感。Alias努力不去注视那黝黑哑光的骨架，以及缠绕其上的、比地球上任何物质都坚韧的柔软织物。

仿生人指着一堆手掌说：“我在守着这些。但我没有接到命令要监察所有事。这就是我发出警报的原因。”

Alias想找些话说出来，赶走脑中那些逐渐成型的念头。“你为什么不能离开？”

“我的腿。”Scrappy指着自己下身，Alias这才看到他被固定在地板上。Alias不懂所有契仆的法规，但有一点他很清楚：契仆不能被永久束缚。他跪下，检查Scrappy双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，推测分子锁定器应该藏在哪里。只要几分钟，他就能解开锁——虽然之后还得给Scrappy装上一双脚。

他抬头时，看到Scrappy脖子上的纤维线缆，还隐约望见他骨盆上方的伺服驱动装置，在装甲下若隐若现。

Scrappy开口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
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，Alias看到三个年长的男孩翻进了工厂。他们快到签约年龄了，比Alias只小几个月。他顿时僵住，脸就贴在Scrappy大腿根部那颗光滑球关节的前方。

“看——是那个守卫！”一个男孩笑叫着。

“他在给Scrappy撒娇呢！”

“死基佬！”笑声爆发。

“来啊，基佬！”

Alias猛然站起，身体挡在机器人前面。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红。他唯一的武器是一根警棍，但他一向擅长武器，动作迅捷。其中一个男孩从此很久都不能再叫“基佬”这词了。没有特许证的人，要申请华沙的骨打印服务得等三个月，除非是性命攸关的情况——而这显然不是。男孩照样能活下去，只要教会能提供铁丝和吸管。

Alias擅长把这种心理边角料从记忆中擦除，可当他无事可做时，它们就又浮上脑海。

于是他集中注意力回想一个好记忆，有意识地把它在脑中放大、锐化，就像在处理一张图像——Paladin那副美丽、棱角分明的装甲身体。那是卡萨布兰卡的那个下午，她在他怀里轻轻颤抖。就在Paladin系统崩溃的瞬间，她的护盾也失效了，整个人闪现着隐形状态。无数任务、无数面孔试图挤进他的回忆，但他用Paladin的脸覆盖了所有干扰，用她装甲与自己赤裸皮肤触碰的感觉，彻底封印住那些远古羞辱。

他感受到一种比羞辱更强大的力量，那毫无疑问就是—— 爱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