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Paladin把这个“失败”告诉Alias时，对方扬了扬眉。

“这可不算失败，伙计。你拿到了重要情报。没人会直接告诉你怎么找到违法货。但你问的是‘便宜货’，他就能告诉你一切，而又不用承认他知道违法的事。”

“我之前没这么想。”

Alias耸耸肩，“人类就是这样。总觉得自己用暗号和委婉语很聪明。但其实他们急着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。一旦你建立了信任，他们就会恨不得信息倾泻而出。你干得很棒。我猜你会更容易成功，因为没人会怀疑一个机器人会像人一样耍心眼。”

Paladin认真思考这番话。自己真的可能在HUMINT方面，比Alias更擅长吗？

“既然你Darija讲得这么溜，要不先请我吃顿饭再去码头？”Alias指着一个正把一大块肉挂在烤架上的小贩。在旁边的摊位，他们又买了几张撒着芝麻的圆形面饼，搭配着焦香的羊肉。

夜幕降临，街道沉入阴影，墙面开始发光。他们一边走一边吃，Alias轻轻撞了下机器人，像是老朋友间随意的亲昵。他还把一小块肉丢给了一只满怀希望跟在他们身后的猫咪。Paladin忍不住想：也许这就是任务之外的Alias？他不是机器人，但Paladin通过肩部感应器读取着他的生理信号，发现Alias正专注地望着他。Paladin也把脸转向他，好让他知道自己也在看着他。两秒钟——整整两秒钟，Paladin的视觉传感器与Alias的眼睛保持对视，这其中的意义，Paladin无法解释。又或者——就像Alias可能会说的那样——其实意义很明显。他们或许就是——喜欢彼此。

Paladin边走边思索这个可能的意义，同时朝码头走去，准备寻找他下一个人力情报的练习目标。

午夜时分，Alias和Paladin抵达了Slag给出的地址——位于双子中心大厦下方三层的一个地下实验室。这里曾是一座光鲜亮丽的商场，如今却变成了错综复杂的居住和工作空间。

“这可能是条死胡同，”Alias警告道，“这里只有些生物朋克圈子的伪装者。但Frankie是个值得关注的人——她以前因持有无牌实验设备被逮捕过。注意观察她都跟谁说话，明白吗，伙计？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顺便交几个朋友。”Alias咧嘴笑着戳了戳他肋骨，Paladin小心地回戳了一下。相比机器人坚硬的甲壳，人类的□□实在脆弱，他还没适应这种感觉。

他们走出潮湿的夜晚热气，进入一座有空调的前厅。一个多世纪前，这栋楼曾是卡萨布兰卡的瑰宝，象征着这里的财富与西方化——那时联邦大部分地区还深陷瘟疫、抗议与战争的动荡之中。如今，它被联合国广场周围的豪华摩天楼远远遮蔽。这里的精品店和高档公寓已改建成拥挤的艺术家、流浪者和激进分子的住处。

电梯门旁，两个身穿黑色长袍、镶嵌着火红色电丝的年轻人正共享着420大麻。他们的深色脸庞上涂着暂时性的闪光指甲油，隐隐发光。

“去派对吗？”Alias按下电梯下行键，问道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正好赶上那场狂欢。”两人咯咯笑着，翩翩挥手，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
Paladin和Alias走进一间空气调节器已难以应付的闷热房间，里面挤满了超出容量的人群。角落里腾出一块舞池，几十人正跟着频闪灯光扭动跳跃。右侧，原本的湿实验室管道暂时被改成了调酒区。那位头顶纹着“WTF”的男子站在吧台后，调制着各种饮品，递给排队等候、汗流浃背的人们，透明泡沫杯中冒着气泡。楼上有个阁楼，窗户镀着镜面，门上贴着巨大的“注意！”标志。

舞池和吧台边缘聚集的人群，有人在争论代码，有人展示新改装的装备。一个赤膊、肩胛上长着淡毛翼的人被一群人围着，Mecha和Slag也在其中，脸上带着微醺的晃动。他张开以蝙蝠翼为原型的翅膀，Mecha欣赏地抚摸着一片。

忽然，Frankie从阁楼楼梯急速跑下，脸上神情坚定，推开几个想跟她打招呼的人，径直走向WTF，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。他查看手腕的读数，点了点头。Paladin试图偷听他们的对话，但嘈杂的环境让他听不清。他只能用后脑的传感器观察，同时和Alias加入了Mecha和Slag的队伍。

“漂亮的机器人！”Mecha尖声叫道，张开双臂抱住他，把因醉意产生的糖分揉到他身上。她那黑色的眼睛如药丸般盯着Alias。“这是你的吗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你凭什么认为他属于谁？”Alias用调侃的语气反问。他已适应了这群人的语气，迅速融入其中，用他的适应天赋迅速建立信任。有人递给他一杯发光的橙色液体，分子特征显示是伏特加，他随着天花板上放置的扬声器响起的节奏点头。Mecha笑了，并通过她的游戏设备发消息，Paladin轻松捕捉、解码并转发给Alias。

“楼上还有一个位置吗？这小子很火辣。”

她给阁楼里一个使用一次性设备且无有效身份信息的人发了消息。对方回复：

“可以，只剩一个了。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。”

身后，Frankie匆忙跑上楼梯，一名穿着带LED灯闪烁斗篷的男子紧随其后。阁楼门打开时，Paladin瞥见里面的房间铺着泡沫垫，墙上投射着一片片流动的抽象图案。

舞池的节奏加快，舞者们开始扭动身体，Frankie猛地关上了阁楼门。Mecha踮起脚尖，凑到Alias耳边喊话：“你要不要上来跟我和Frankie一起玩？”

Paladin从Alias的姿态中看出他的警惕。结合语境，他猜测Mecha邀请他尝试某种拼凑出的分子药物，可能用来释放抑制，激发强烈情绪反应：快乐、恐惧、悲伤、愉悦或愤怒。

“你们玩什么？”他语气轻松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