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脸被笨重的游戏装置遮住一半的女人点头说道:“完全赞同。”她的手指缠绕着感应器珠粒,不停地抽动着。看不出她是在和远端的人交流,还是仅仅在回应茶馆里的话题。
“这说不通,”第一个发言的男人说,“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暴徒冷静下来,干嘛不直接开发一种能达到效果的化学品?喷一喷就行了。干嘛非得把某种需要触发剂才能起作用的成分塞进药里?那太复杂、太难搞了。”
“也许那个触发剂是一个图像,或者一句话。你可以远程广播。”那个头骨改造男越来越激动,肌肉里满是电信号。“不然你怎么解释那些Smaxo副总和贸易区国防部长会面的照片?你觉得他们只是互发搞笑表情包?这些经济联盟就是想要一种方式,让人们无法抗议他们的屁话。”
“好吧,我相信Smaxo肯定和贸易区有勾当,但一个靠词语触发的后门?让你血液里残留的某种分子让大脑进入θ波状态?”这次说话的是个头发剃得很短、穿着白衬衫的男子,一眼就能看出是公司职员。“抱歉,我实在不信这玩意儿。”
一群人挤到吧台前,围着Paladin和Alias,形成了一道温暖的人墙,皮肤散发着汗味、兴奋和各种代谢过的致幻物质。
“我倒是有一个漏洞利用跟那个一模一样。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齐刷刷望向那位身形高挑、手肘轻轻碰着Paladin手臂的女人。她的头几乎全剃光,只在褐色头皮上保留了一小撮粉红色的头发,穿着传统的欧盟区钮扣衬衫。她胸前口袋里塞着一个质谱仪。“声音触发的细菌。我曾经在一家夜店往酒里下料,控制了全场。让所有男的跳钢管舞,然后把视频上传了。”她比其他人显得冷静许多,一份偷偷获取的血液样本显示她体内除了咖啡因什么都没有。当她的衬袖触到Paladin的手臂时,机器人检测到一类与空气净化系统相关的分子——她今天来这里之前,应该在穹顶结构里或者地下空间待了很久。
众人继续围着这名女子,她在翻找卡其裤口袋里的某种装置。他们的姿态表明她是个“节点”人物,也就是那种散布和维系社交关系的人。她处在这个社群的中心,所有人都认识她。
“那段视频真是太搞了,”那个有颅相纹身的男人咆哮着,“绝对是史诗级的黑客操作。”当他把脸转向女子,也就是转向Paladin时,机器人看到他眉骨上的“山地”区域被纹上了“WTF”。
Paladin的左侧,Alias正悄悄地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而Slag,此刻夹在这位社交节点和“WTF”之间,像一只缩头乌龟一般窝在椅子上,专注地盯着那碟小饼干。很明显他认得这些人,但Paladin无法判断他的低姿态到底是在试图隐藏,还是反其道而行之地吸引注意。
“给我朋友们上一轮黑茶吧,”那位节点女子礼貌地对茶艺师说道。
“您老样子?”茶艺师一边问,一边去拿一罐昂贵酥脆的茶叶。
“对,谢谢。我们去后面坐。”
“这轮由Frankie请!赞爆了!”那个穿企业休闲装的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臂表示欣赏。
“赞爆了!”那位游戏玩家也跟着应和,把她的游戏装置戴回头上,正好卡进她头骨上方的感应条。她的眼睛被染得全黑,望向Slag。
“嘿,”她说。
“嘿,Mecha,”Slag含糊地回应,拨弄着他手中的茶杯。
Frankie带着她的同伴们一阵旋风般地穿过吧台尽头的珠帘离开了。Mecha走在队伍尾端时,还轻轻拽了一下Slag的衣袖。
“你最近忙什么呢?”她问。
“刚下班。”
“还在跟Prom做那个‘第三只手’项目?”
“嗯,不过我们现在都在做咨询。要维持生计,等着资金到账。”
Paladin已经记录了这名男子的语音基线,根据模型推断,Slag现在的说法极有可能是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