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声嘈杂,雨水密密麻麻地抽打在藤蔓和她的手背上,她的手在紧张中几度打滑,为了水中的粉笔和那个人,怎样都没有松手。
此处溪流沿岸的地势相对缓和,但即使借了水势的力,藤蔓也依旧断了两三根,粉笔来来回回游动,浑身白色的毛发被泥水浸湿,才勉强让他们能从岸边够上这个人。
冒着雨,又只有一猫一狗一小孩,将那个人拖到附近的山洞时,连西瓜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。
只觉得好冷,好饿。
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,那个人也浑身湿透,只剩下很浅很浅的呼吸。
那只黑猫守在昏迷者的身边,时不时舔舔她的脸颊,看上去很担心。
粉笔也累了,伏在西瓜身边沉睡。
听着呼呼的风声,西瓜有些冷,带着粉笔,靠近了那个人,希望能通过依偎取暖。
不知不觉,就闭上了眼,直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声。
西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看见他们的不远处,有一只不小的蛇撑起了身子,朝着他们嘶叫。
灰褐色的蛇身上有着海浪状的斑纹,黑点点分散在灰白的腹部上。大大的头扁又宽,是一个三角形。
它爬得很慢,像是警惕,又像是试探。
西瓜不敢出声,手脚却已经开始发抖。
除非感受到威胁,否则森林里的蛇很少攻击人。西瓜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状况。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拍拍粉笔,却感觉自己被人按住了手。
西瓜不敢动。
耳边响起了悉悉簌簌的衣料摩擦声,还有石块与陶罐碰撞的声音。
那只蝮蛇注意到她身边人的动作,变得越发激动,张开了嘴就要扑咬过来。
一只短匕在一瞬间由上而下贯穿了它头身的交会处,将它固定在地上。
西瓜连尖叫都忘了,只是愣愣地盯着钉在地上的蛇。
她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另一个人因疲惫而略显沉重的喘息,在短匕落下后,那只手停滞了几秒钟,直到呼吸恢复均匀,又咳了两声,才松开手。
咳嗽中带出一丝湿热的气息,夹着雨水的寒意。
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抬起蛇头,仔细端详。
“在雷雨前后,蛇,特别是蝮蛇这种攻击性中等的蛇,情绪会特别敏感。即使人类没有展现出攻击意图,蝮蛇也大概率会主动攻击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平缓,吐字清晰。
西瓜坐在她怀里,愣愣地抬头看她。
她的头发已经半乾,软软的贴在脸侧,脸色苍白,呼吸又轻又浅,脆弱得像是一张轻易能被风吹走的纸。
那只黑猫熟门熟路的跳上她的背,压弯她的脊樑,前脚搭在她的肩上,低头轻蹭她的颈侧。
“我叫心堂。”她的唇角拉出一个温柔的微笑,“听得懂我说的话吗?你叫什么?”
西瓜张了张嘴,才反应过来。
“西瓜。”
雨持续了一整夜,一直到第二天也没有放晴,只是雨势稍缓。衣服即使拧乾了,又吹了几个小时的风,也依然冷得人直发抖,只能两人一猫一狗,像是俄罗斯套娃般一个环抱着一个。
“它是心堂的朋友吗?”西瓜靠在心堂怀里,看见黑猫从心堂肩上垂下的尾巴,忍不住问。“像西瓜和粉笔一样。”
“不是哦。”心堂否认了她的说法,“凯特西是我的宠物。”
凯特西似有不满,一把将爪子拍上心堂的脸,软软的肉垫有些凉。
西瓜喃喃道:“凯特西……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呢?”
“在一种语言中,凯特西(Cait Sith)意为‘妖精猫’。”心堂抬手扒开那只爪子,眼神撇向黑猫,“对吧,凯特西二世?”
黑猫懒懒地舔了下脚背,没回应她。
“二世?”西瓜更疑惑了。
“顾名思义,之前还有只一世。”心堂伸手揉了揉狗狗粉笔的头,“跟二世长得差不多,只是一世它更长一条。”
西瓜抱着粉笔,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。她不知道心堂此前没见过二世,以为二世原来就是她的猫。
她转过了身,头靠在心堂环住她的手上,抬头仰望心堂时,注意到了心堂颈侧的裂纹。
黑色的,浅浅的凹进皮肤,边缘锋利,不像是伤口。
西瓜想到了纵穿千空双眼的裂纹。
心堂不是村子里的人,身上还有千空和幻那样的裂纹,大概率不是被村子流放的坏人后代。
她……是琥珀口中长发男的手下吗?如果让她看见千空,千空是不是就危险了?
心堂见西瓜一段时间没有反应,皱了下眉,摘下西瓜的面具,将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。
“没有发烧……没有其他不舒服吧?”
她的手背凉凉的,像是一块浸湿的布,温柔的盖在西瓜头上。
西瓜的眼睛得了模糊模糊病,看不清事物时,总是有种不安感。
但此时此刻,山洞中,心堂的模样朦胧,凯特西二世压在她的肩上,垂下的尾巴摇摇晃晃。
心堂……不像是坏人,更不像是会伤害千空的人。
“想睡了?”心堂告诉她:“睡吧,有危险我会叫醒你的。”
西瓜闭上了眼睛。
离雨停还久,西瓜还有时间想清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