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婆婆在电话那头笑了:“哪里来的小娃娃?”
苏长卿把电话递给月明,月明两手捧着手机虔诚地捧着手机:“婆婆,她们要把我的小妈妈送走了,我的小妈妈会痛吗?如果我不惹小妈妈生气,小妈妈会不会就不痛了?”
古椿针对这件事已经成立了专案小组,花婆婆也在组内,已经看过资料的她叹口气:“小宝,你妈妈走的时候,是会难过的,她身上的怨气还是太深了。”
月明吸鼻子:“那小妈妈必须要走吗?”
宁姑娘摇了摇月明的手:“月明,我确实该走了。”
花婆婆在电话那头温声安慰她:“小宝,痛苦不是超度的过程中产生的,而是你的小妈妈已经痛了很久了。”
“可是小妈妈已经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因为这是你小妈妈的秘密,超度不是抹杀你的小妈妈,而是让你的小妈妈离开这条痛苦的路,然后走上一条新的路。”
“那新的路上,小妈妈会开心吗?”
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,花婆婆不想做什么骗小孩的承诺,也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听的话,于是催苏长卿:“小苏,你说两句,平时不能说会道的很吗?”
能说会道是需要灵感的,苏长卿显然此时已经灵感枯竭了。
门框上的铃铛非常识趣的响了。
“呀,大家都到了?”沈女士今天上完课便跟着桉心一起来了。
桉心今天收了蛇尾,她今日穿着缎面的白旗袍,外面套着件紫色缎面拼接蕾丝的宽袖外套,她一进来看到月明身边围着荆棘,颇为有情调的一挥手,那荆棘上就开上了几朵小花。
“月明,在表演节目呢?”
花婆婆听到这边有人来了,正好给自己开脱:“小苏啊,你们先忙着,我要去整理资料了。”
说罢,电话便挂了,月明手里的手机变成了黑屏。
宁姑娘看月明情绪稳定些,一把把她抱起来:“把手机还给苏姐姐,好不好?”
月明伸手,在怀里伸手,把手机往苏长卿的方向递。
“月明乖,我们有话好好说,有些事情妈妈们应该早点和你说的。”
月明抱着小妈妈,紧紧抓着她肩上蓝色的纱,又忍不住哭了,她其实都明白,她在晚上看小画书时听过小妈妈睡不安时急促的呼吸声;也看过小妈妈一个人在林子里时突然扶额紧缩眉头的模样;可她问小妈妈怎么了的时候,小妈妈只是笑着摇头不说话。
她的小妈妈一口一个愿意,可事已至此,她不愿意又能如何?这已经是权宜之计,可即使是权益之计,她的小妈妈还是身不由己。
明明她的小妈妈那么好,会给她做风筝,会带她看星星,哪怕跟她吵架,也不忘顺手分她一颗糖。
宁姑娘轻轻把月明放在椅子上,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:“月明,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,可是,这次我确实想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这样我和其他的妈妈们就可以幸福生活了吗?那你呢,你会幸福吗?”
宁姑娘这次说得不假思索:“当然,我会幸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小妈妈特别羡慕沈教授。”宁姑娘看了看月明,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沈教授:“你知道吗?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就特别羡慕你。”
“我刚当鬼的时候,总听人说时代变了,却在林子里没什么实感,直到有一天桉心带着你过来,那时候你还是个学生,梳着个高马尾,带了个眼镜,十八岁了还一脸青涩。”
她还记得那是个夏天,蝉鸣响彻云霄,她坐在阴凉地观察着在看书的沈桉乐,有些疑惑:“你都十八岁了,不用出嫁吗?”
沈桉乐没反应过来对面是个与她年龄差可以写一本史书的老鬼,皱了皱眉头:“十八岁就出嫁?那人生也太无趣了吧,而且我不太喜欢出嫁这个词,结婚就结婚,一个嫁字听起来像是把自己给丢了。”
“你的人生很有趣吗?”
“还行。”
她往沈桉乐身边挪了挪:“你的十六岁在干嘛?”
沈桉乐合上书:“我的十六岁在读高一。”
“高一是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高中,有高一高二高三,上完高三就可以高考。”
“高考又是什么?”
沈桉乐思索了一下,和她在空中比划:“这么说吧,有点像你们那个时候的科举。”
“女人也能考吗?”
沈桉乐想起来对面是个封建时代的鬼,便也耐下性子同她慢慢说:“当然,男人女人都能考,一样的。”
“考上了能当官吗?”
“考上了要读大学,在大学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专业,大学毕业以后就可以在这个领域工作了。”
宁瑾有点不明白,沈桉乐又同她解释了一会各种现代常识。
“什么专业都可以吗?”
“都可以。”
宁瑾想起来,她活着的时候,在宫里偷偷捡过一本小书,里面记录了不同时节的星象,此后她便喜欢一个人对着这本小书看星空:“看星星要读什么专业?”
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,小书被藏在了梳妆台里,和那些金簪子玉钗子放在了一起。
“看星星?读天体物理也许可以。”
宁瑾偶尔会思考,如果她十六岁那年胤朝不亡,她会干什么,可是想来想去无非是后宫侍寝这样的事,便觉得无趣。
可沈桉乐告诉她,如果她活在了这个时代,她的十六岁会读高一,她的十八岁可以高考,她的未来不再是就着烛光偷看书的宁贵妃,而是个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读书的学生。
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