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日的赏花宴,梨花开得特别好,白得像雪,更像纸钱,花瓣落在妾的红衣上,皇上喂给妾一颗很酸的枇杷。”
“枇杷酸涩,还带着些腐烂的气息,但皇上的恩赐,妾不得不受。”
她忽而放声大笑:“妾怎不知皇上爱妾?世人怎不知妾喜食枇杷?”
她笑得狰狞,仿佛是要将自己撕裂,却笑着笑着,带了哭腔。
那哭腔掷地有声:“妾该死,胤该亡!”
蓝色的轻纱随着她的肩膀抖动,像是无声的叹息,宁贵妃明明没有擦胭脂,落下的泪滴却如鲜血。
她闭上了眼,脱力倒在了地上。
就像那日,她绝望往枯井里纵身一跃。
此后,贵妃死,胤朝亡。
苏长卿看着倒在地上的宁姑娘,又看着准备扶宁姑娘的祝冥,颇为惊讶:“我头一次看到鬼喝醉了。”
祝冥瞪了她一眼:“还不来帮忙?”
“我说你这人,天天求人办事还态度不好。”苏长卿一边说着,一边还是跳下凳子,撑起了宁姑娘的左臂。
宁姑娘被他们二人放在了靠着墙的凳子上,她此刻陷入沉睡,似乎还在梦魇之中,眉头好看地皱着。
苏长卿端详着宁姑娘,问祝冥:“你说胤朝的画匠怎么把这么好看的姑娘画得那么抽象,原来我一天天听别人说什么宁美人的,我还想着那画像不如我照镜子好看。”
祝冥没接苏长卿的话,只是问她:“她怎么一个人来的?”
苏长卿从善如流:“当然是我用符纸定住另三个鬼,然后迷晕月明,带她过来的。”
祝冥看着苏长卿笑得人畜无害的脸,几百年沉淀的修养化为乌有。
苏长卿好心提醒祝冥:“祝老板,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,符纸和迷药这会应该解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门便被推开,那门铃被撞得不轻,摇来摇去,响了好几声。
“小妈妈!”
“宁姑娘!”
这下好了,不用等天亮,这一家人已经来齐了。
先发话的是乔姨,她嗔怪道:“这宁姑娘真是心急,背着我们带着玉佩先过来了。”
再发话的是王姨,她疑惑道:“没有玉符,我们是怎么进来的?”
于是刘姨举起了玉符,气喘吁吁道:“玉符在我这呢。”
那问题来了,宁姑娘是怎样进来的?
众人的视线聚集在醉了的宁姑娘身上。
苏长卿举手抢答:“宁姑娘是我带进来的。”
于是一屋子的人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了苏长卿身上,她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那个,听我解释一下,我不是故意的,是宁姑娘默许我我才这么干的。”
月明不服气地质问道:“那小妈妈怎么是晕的?”
苏长卿摊手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:“她自己喝醉的,这可不怪我。”
于是新一轮质疑的目光涌向苏长卿,她们知道,宁姑娘最向来不喜酒腥,最后是祝冥解的围:“宁姑娘今晚确实喝醉了。”
苏长卿点头道:“还是有明事理的人的。”
月明怼她:“我们也不是人,倒是有些人,拿着糖果骗小妖!”
“我可没说给你吃,我只是往窗子里一扔,你就吃掉了,你家大人没教你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吗?”
“要吵出去吵。”祝冥冷脸看向苏长卿,又俯身安慰月明:“下次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了。”
“所以呢,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祝冥问刘姨一行人。
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,一个不明白的月明则是抬头疑惑。
祝冥叮嘱她们:“各位明早给我个答复吧,事不宜迟了,越拖越麻烦。”
张姨抱起月明,刘姨点点头,乔姨则抱起了宁姑娘,互相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苏长卿喊着她们:“各位可否留宁姑娘再次留上一宿?”
“不行。”乔姨斩钉截铁。
“留她一宿吧,她有话要和我们说。”苏长卿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,难得的严肃起来。
苏长卿毕竟也是道里人,祝冥看她严肃,又想起这宁姑娘是跟着她来的,不是被她绑过来的,于是也同几位说道:“留宁姑娘一宿,明日诸位来见宁姑娘,保证毫发无损。”
苏长卿补充道:“且生龙活虎。”
祝冥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,示意她别说话,其实她说的话是没什么毛病,但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总是让人忍不住多想几层意思。
刘姨一行人小声讨论了几句,最后看在祝冥的份上,同意了。
走之前,乔姨还颇为不爽地向苏长卿的方向舞了下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