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映月/文
我想起那两只白虎。他们要是和千夜组队,该多么厉害。猛摇摇头,我不能那样。
千夜最后分到一条大后腿,扛在肩膀上,笑容满面地朝我走来。
啸风和宗吾他们还在处理那鲜血淋漓的雄鹿,开膛破腹,鲜红的肋排露出来。阿源则是侧卧在附近的高地休息,盯着这一幕。
“你们好厉害!”
花花已经欢呼着,蹚过小溪过去汇合了。
千夜来牵住我的手,“回家!”
他的手有黏腻的鲜血感觉,我心有戚戚然,不太敢和他牵手。
千夜并不在意,笑呵呵的,“咱们两天不用捕猎了。”
我想这是好事。
我同手同脚,浑身冰凉,不知道怎么迈腿跟他回家。
这就是这个世界,危机重重,生存艰难,我到底还在坚持什么?
有两三个雄兽帮他,就能安全打猎;有他们在,就能震慑求偶者,保护我;有他们一起,就能保护住领地。这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。
或许我该杀死自己的心。
吃过早饭不久,一只老虎在家稍稍偏北的对岸探头探脑,那眼睛锁定了我,看见千夜之后,就缩回了茫茫芦苇之中。
“我去驱赶,你待在家里,小心!”
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,身体也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坚定。
我看着他背影,忽然又感觉心酸。
所以,这又是个求偶者是吗。
我站在菜地边缘,看着这空落落的家,忽然感觉一阵眼睛涩。原来我在这里,对他人来说是一个负担吗?
我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又伺候了一会儿菜地,给菜浇了水。
千夜还没有回来,不知道是不是要一直将老虎驱离领地。他应该不会受伤吧,这一只老虎分明偏瘦,不是他的对手。
我无所事事,也不想再去移栽青菜,脑海里乱哄哄的,就沿着小溪慢慢地往南走。
不知不觉地又来到古林里,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。之后忽然站起来,又开始撞运,试图撞到那看不见并且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空间裂缝,我还是不能忘记回家。
我又想起千夜,可不愿让自己想。我开始扩大撞运范围,开始想不如就此离开这片领地。
我如果走了,千夜不用一心二用,可以专心保护好他的领地了,过回以前的日子。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他一早就能接受其他雄兽,闹别扭看不清的人是我。
我对他来说,终究算是额外的负担。
于是,我信马由缰地走,一开始还抱着回家的希望,后知后觉这破灭。
后来,就进入一片芦苇荡,下面都是青泥,一脚下去,泥没到腿肚。
艰难将脚拔出来,意识到这样危险,一旦陷入沼泽没顶就完了,就准备往外走。
结果青泥很滑,我走得摇摇晃晃。还要小心陷入沼泽之中,走路时都要抓住芦苇,试探一番。
就这样,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哪里去了。
这一片芦苇和那一片芦苇,这一片青泥和那一片青泥,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。太阳也消失了。
后来,一个小小的下坡,只感觉脚底很滑,纵然抓芦苇也没用,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滑。
前面一丛茂盛的芦苇,下面一个圆形的开口,我意识到危险,抓住芦苇试图固定自己,可它们断了,我掉了进去。
这一下摔进淤泥里,摔得我不轻。
太傻了,我意识到自己办了件蠢事。
纵然未来不易,也不该轻易绝望。
活着,只有活着才有希望!
我胸腔里很疼,趴了一会儿,撑着坐起来,仰头看上方。一个圆形的口,可以看见青青的芦苇和灰蓝色的天空。
洞有两米多深,应该是千夜抓兔子的陷阱。我该庆幸下面没有什么尖木桩之类的手段。
我站起来,开始呼唤。
“千夜!”
“千夜!我在这儿!”
可是等声音飞远,等了一会儿,也没有等到他回应。
我气馁,看来他已经走远了。
我尝试一番,发现洞壁很湿滑,我的脚上去就滑下来,纵然撑开双臂,两只脚也难以在上面借力。只好放弃,等千夜来救我。
我抱着自己坐在淤泥里,静静地,良久。忽然感觉自己很委屈。
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底线?
一起相处这个星期,我对千夜生出一腔爱意,而他只想和别的雄兽分享我。不管这世界生存难不难,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。
这才是让我最酸楚的。我想要在这兽人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,也得能找到一个这样对我的雄兽啊!
千夜不是,他只想要一个女人,顺便生个孩子,再和其他几个雄兽一起,减轻生存的压力,一起生活在这兽人世界。
我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。
我埋在自己膝盖上,不知不觉打了一个盹,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。
只是日影西移,空气转凉。
我坐井观天,泪流满面。
不知不觉中,远处传来蚊子般的声响。
后来声音逐渐在周围放大,我听到阿源喊我,“阿月!”
然后又听到一声低沉愤怒的狮吼。
是他们来了。
我知道自己该回应,可是又坐着听了一会儿,才开口喊。
“我在这儿!”
外面安静了很久。
我只好又喊,“千夜,我在这儿!”
“阿源!”
“这儿!”
洞口的芦苇丛终于被扒开了,我看见千夜凄然又苍白的脸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就跳了下来。
他抓住我手脚检查一番,“有没有受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