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用餐中途,两个服务生推着小花车停在他们桌前,许迁葳已经认定了心中猜测。
只不过他看着一车的向日葵康乃馨百合,暗诽方趁意缺乏浪漫细胞,这种时候不应该弄点香槟玫瑰什么的吗?
然后方趁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首饰盒,推到许迁葳面前。俩人大眼瞪大眼,就这么默了几秒。
许迁葳嘴角笑意难压,催促:“愣着干什么,不是有话要说吗。”
快说,快说!
方趁意把三种花各拿了一枝摆在桌上,跟上香似的,话语也很虔诚的样子:“其实一直都想找个机会,却担心很多事,担心你觉得敷衍,觉得诚意不足。”
精致高雅的餐厅,花,纳福手链,租来的车,一整天的陪伴,是方趁意能想到的最大诚意。
许迁葳伸长了脖子往前靠,满眼兴奋,“我不觉得敷衍,不觉得诚意不足,你快说。”
方趁意捏着花柄,“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,也不喜欢,觉得浪费时间。但你改变了我很多想法,更准确来说,你改变了我的人生。”
“你给了我的人生一个关于未来的可能性。之前我从没考虑过未来,一直把治好方向晚的病和还债作为人生目标,经常想只要在死前的最后一天做完这两件事就好了。”
许迁葳脖子往回缩了点,皱眉,“说点我爱听的。”
方趁意摸摸鼻子,“现在方向晚手术顺利完成,恢复得很好,我的负债压力也减轻了很多,现在...我有点憧憬未来了。”
会是他太贪心吗?明明现在相比以前已经很好很好,他却想要更好。
“我真的很感谢你。好像认识以来我一直在说谢谢,但不说不行。”方趁意抬起眼,平静的眸底闪烁着温柔细碎的光,“谢谢你,许迁葳。”
“哦。”许迁葳眼神开始乱飘,“你,你接着说。”
“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,也得出一些结论,并在和你的相处中得到了验证。我感觉得到,你其实把我...”
许迁葳心一颤,什么结论?什么验证?方趁意是发觉他对自己图谋不轨了吗...
他猛地打断:“你要说你自己的感受,你...你别说我。”
方趁意顿了下,乖乖换了主语,“好。是我,我把你当成了很珍重的朋友。我希望通过一些方式让你感受到我的珍视,因为我不太懂怎么表达出来,所以...嗯,今天你还满意吗?”
许迁葳的心情从今早睁眼闻到饭香时就坐上了直上的过山车,中间经历好几个陡坡,现在终于垂直落下。
“你...你说你把我当...珍重的朋友?”
“嗯。”方趁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很亮,真诚到让人难以移开视线。
许迁葳脸上颜色变得跟红绿灯似的,手部动作杂乱得像打了一段快板,欲言又止,最后一把拿过首饰盒,这才想起打开,是一条手链。
他问:“那你为什么送我这个?”
“送给朋友的礼物。”
“...那特意定的餐厅,租的车,还有这些花?”
方趁意开始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了。是刚刚太紧张了忘记说了吗?他重新说了一遍:“今天准备的一切有两重意义,一是感谢,二是...为朋友准备的惊喜。”
朋友两个字变作符咒被钉在许迁葳脑门上,所有兴奋和期待像寄居在他身体里的鬼,一下被钉散了去。
他觉得荒谬,但看过去,方趁意似乎觉得再正常不过。
所以即便失落、即便差点成了跳梁小丑,他还是很快调理了情绪,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失望。
但方趁意还是看了出来,问:“你是不是不太满意啊?对今天的安排。抱歉,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。”
许迁葳才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,不管怎么样,方趁意给他准备了这么多,朋友也好别的也罢,反正都是为了他,又怎么呢。
他叉着餐盘里的牛排,戳得用力,“没有,我很满意,就是,”他撇嘴,语气别扭:“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?”
“没有。”方趁意实话实说:“我没有别的朋友。”
他想了一下,身边打交道的人,除了魏小山也没别人了。而魏小山被他和方向晚划在一起,是需要照拂的弟弟,不在朋友范畴内。
不知怎么,听了这话许迁葳忽然又好了,方趁意能明显看到他态度的转变,连回复的‘哦’都有了花枝招展的意思。
有点不懂。但许迁葳开心就好。
许迁葳确实开心。
既然方趁意没有别的朋友,说明他是唯一的,不可替代的。既然唯一,那么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又有什么区别?
许迁葳,真的很好哄。
*
“嫂子嫂子,你自然点,眼神找个焦点,不然看着空空的。”
许佳玺准备好了雕塑要用的材料,也大致有了作业方向,于是请模特过来进一步讨论。
和模特交流的过程本身也是寻找灵感的过程之一。
她拿出之前测量的基础数据,近距离拍了很多张特写,感慨她嫂子这张脸实在太适合做模特了,要是没有黑眼圈就完美了。
许佳玺只做头部雕塑,模特的神情是关键。她试着调动方趁意的情绪,希望得到一些特别的反馈,可惜屡次尝试均效果不佳,举着相机,始终没再按下定格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