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听到谢文茵一脸淡然地说起苏明婳的表兄弟姐妹们的光辉事迹,祝舒真最初很没见识地表达了自己的崇拜。皇城根下的家族就是不一样,底蕴足还有这么争气的子子孙孙。
苏明婳只是埋头吃饭。
祝舒真便想方设法活跃气氛,夸完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都好厉害,开始夸阿姨年轻漂亮、气质不凡、艺术家品味绝佳,笑眯眯说:“要不是知道您是明婳的妈妈,我都要把您当她的姐姐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特真诚。祝舒真就是有一种“人如其名”的本事,当她一脸真诚地有意奉承,能让听的人非常舒心,觉得她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。
用祝舒真的话说,这就是小生意人的机灵。她从小就在父母的店里玩,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顾客,也学会了看脸色,无师自通“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”的社交技巧。
也是她这social小达人的性格优势,她才能毕业后一路过关斩将进入顶级时尚杂志工作。
时尚编辑要跟传媒、明星、公关、品牌等各方牛鬼蛇神打交道,没有一点social能力真的做不下去。
何况她对苏明婳的母亲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真话。
谢文茵保养得宜,妆容精致,还有全身最新季的奢牌加持,佩戴恰好适宜的珠宝首饰。祝舒真这个时尚编辑岂会认不出来,光她拎的那只稀有皮绝版Birkin就足够代表贵妇身份,那只包不仅价昂还特别难买到,已经不是配货不配货的问题了,而是有身份有阶层才能够得上。祝舒真的副主编曾经眼红过主编的同款古董绝版皮Birkin,但是还够不上。
谢文茵也很受用,没有女人不喜欢这样的赞美,有祝舒真的真心捧场和奉承,那顿午饭气氛愉悦,话题不断。谢文茵说完亲戚闲话,得知祝舒真是时尚编辑,微笑说懂时尚很好,女孩子会打扮也是好事。
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就到了时下年轻女孩子的范畴。
谢文茵像慈爱的长辈,温声说:“你和明婳年龄相当,女孩子的青春年华很短暂,要珍惜。”
苏明婳花了两个钟头精心准备的大餐,谢文茵并没有多吃几口,她或许还不知道是女儿亲手做的。
祝舒真便热情地替闺蜜说话:“阿姨,您多吃一点菜,这一桌都是明婳亲手做给您吃的。”
谢文茵略略尝了几口,也并没有多吃多少。只是一脸歉意地说,自己很快要开始世界巡演,为了保持身材体型,不能多吃。
顺着食物的话题,她提起去过的几家巴黎米其林三星餐厅,还有几位出名的米其林主厨,话锋一转又说烹饪是主妇的技巧,开餐厅也只是做小生意,难登大雅之堂……
苏明婳忽然打断她,认真说:“妈,我并没有想做米其林大厨,我只是喜欢做饭,还有这家餐厅也不是我的。”
“这就好,烹饪终究只是一点小爱好,你能明白就好。”
谢文茵坐下吃饭后,终于唤了一声女儿的名字:“明婳。”
得到了女儿的注视,喝了一口茶水,她曼声道:“春节的时候,我和你爸爸已经和你谈过话了,该说的都说了。当年你不愿意留在伦敦读书,我和你爸爸尊重了你的选择。现在你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,今年二十五岁了,不是任性的小孩子,该考虑成年人的问题了。女孩子青春年华有限,你也到了结婚的年龄,我和你爸爸会为你准备好一切,你该回家了。”
苏明婳默不作声。
谢文茵看着自己的女儿,神情带着一丝难得的语重心长:“明婳,你爷爷奶奶都走了,我和你爸爸把你生下来了,也要为你的人生大事负责。”
顿了顿,她转头对祝舒真微笑:“祝小姐,你是明婳的好朋友,当然也希望她过得好。她小孩子脾气没长大,请帮我们劝一劝明婳。”
到这里,祝舒真才算明白过来,苏妈妈想让苏明婳回北城结婚生活,听话音似乎要一手包办女儿的婚姻,搞不好都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。
祝舒真这个活跃气氛的高手有一种自己迷迷糊糊踩坑了的感觉。
苏妈妈太会说话了,像弹钢琴一样,一个按键一个音,深谙说话的艺术。
甚至有一刹那,她都开始反思,自己这个在杂志社快要混不下去的时尚编辑存在的价值是什么?既不能为全球经济命脉添砖加瓦,也不能为全球科研进步贡献力量,还不能升职加薪赚大钱、迎娶高富帅、走上人生巅峰,更不能为自己争气、为父母争光长脸,为老祝家改换门庭。
简直是一事无成,浪费生命,浪费人生!
晚上回去后她幡然醒悟,那就是精神PUA啊!还是最高级、最不动声色的精神压制,简直活生生杀人不见血。她跟人同桌吃一顿饭都受不了,有个这样的母亲,苏明婳从小到大该多么窒息。
祝舒真想,要是她妈妈是这个画风,她早就暴起反抗压制了。
——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好,那你有本事就去生下来认回来啊!
——你说结婚就结婚啊?你也知道婚姻是终身大事,那不得挑一个喜欢的能过下去的人吗?我过得不好不幸福,你们就能开心吗?休想按头结婚。
被爱的人才有恃无恐。在爱中长大的孩子,自然可以向父母索要幸福。
怪不得苏明婳从始至终没接话头,沉默以对。
吃完饭祝舒真先走了,苏明婳和谢文茵回酒店做造型,一起去了珠宝晚宴。不知道她们母女二人最后谈的怎么样,但想想苏妈妈的不凡功力,祝舒真猜测她们应该不欢而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