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没有,今后也不会。
她一个人租住这套宽敞的三室一厅,原来的书房也被她布置成了自己的书房,还有一间次卧闲置了很久,偶尔来了亲友住。
但以后再也不会有家人来住了。
苏明婳的目光一瞬间黯然下来,灵动的黑眸涣散成空洞。
傅琛礼忽然起身,朝她走近一步。朝霞透过落地长窗漫进来,绿影映在玻璃窗上,客厅弥漫明亮的晨光,他长身玉立在她面前,周身都笼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。
他在阳光里垂眸看着她,下颌线条棱角分明,立体的脸部轮廓如刀刻雕塑。明明是剑眉星目、冷峻清冽的面容,穿着白衫黑裤,却有温文尔雅的气质,近乎温暖。像世界百年老校的年轻教授,一口典雅的英伦腔,大长腿站在讲台上,身姿挺拔,吸引得学生纷纷涌来,挤满课室。
他的声音也很温和,宛如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明亮的客厅:“没关系,我第一次来,沙发就可以了。”
前一刻袭上心头的悲痛已被春风吹散,苏明婳转瞬明白了。他第一次来她家,她喝醉了,对他不管不问,但他却留下来照看了她一夜。
而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初次上门未经女主人招待,私自睡一个女人家的卧室。即使这个女人已经是他的合法妻子,所以他守礼睡客厅沙发。
对她的家如此,对她亦如此。
他送她回家,把她妥善安放在床上。整个过程没有暧昧的调情,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,他连她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动,哪怕他有光明真大的借口给她换睡衣。
同前晚一样,他再次护她安然无恙。
但是昨晚这样的时机,有多少男人能做到不为所动。
想到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,苏明婳再次真实认识到,傅琛礼是个彻彻底底的真绅士,世间少有的正人君子。
昨夜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醉酒不省人事,平时在外面,她并不会肆意妄为喝这么多酒。不仅是单身女性的自我保护意识,而是美酒小酌怡情,微醺刚刚好。
花看半开,酒饮微醉,此中大有佳趣,就是最美的时光。
昨晚和傅琛礼一起吃饭,却完全没有防备,没有想过喝多了酒会醉,大约是他待她彬彬有礼,不会是趁虚而入的伪君子。
最重要的原因是,他们已经是拥有结婚证的合法夫妻。
她潜意识里明白,也许醉了更好一点。总不能拿到了结婚证,吃了庆祝新婚的晚宴,然后翻脸无情一脚把他踢开。
苏明婳做不出这么“忘恩负义”的事。
于是,她热情地拿出新的毛巾和牙刷,请傅琛礼进洗手间梳洗,贤惠地问他早餐想吃什么,诚心诚意要做早餐给他吃。
傅琛礼客随主便,极随和说:“你随意,我都可以吃。”
话里话外流露出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。他不挑食,她更高兴了。
已经七点多了,苏明婳问过他赶不赶时间上班,得到他的否定答案后,决定做三明治和三文鱼蔬果沙拉,给傅琛礼煮一杯咖啡,她自己喝牛奶就好。
她换了一身居家休闲的卫衣长裤,挽起长发,系上围裙,打开冰箱,有条不紊地拿出需要的食材。
一旦进入厨房做饭,就像画家手握画笔在纸上涂抹下自己的色彩世界,歌手站在了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歌唱,她就能心无旁骛地遨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。
傅琛礼跟进厨房: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他刚刚洗漱完,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,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筋迸起,肌肉线条流畅,肌肤氤氲水汽,看着像是一双干活有力的手。
看他煞有其事,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客气疏离,想了想,挑了一样简单打下手的活儿给他:“那你帮我去菜园摘菜吧,摘一颗生菜、两颗苦菊,掐几根芫荽和莳萝给我做香料。”
她拿出竹编菜篮,放进去一把园艺剪刀,将小菜篮递给他:“你知道在哪里吧?”
她依稀记得昨晚回来时,带他看过菜园,希望自己没有在菜园里发疯闹笑话。
傅琛礼从容不迫地接过菜篮,点头说:“我知道。”
拎着菜篮,气定神闲踏出客厅的法式奶白色丰字格露台门,进了菜园,眼望一片“长势喜人”的土地和绿芽,傅琛礼一脸迷茫。
事实是,他不知道。因为他不认识,典型的“吃过菜但是没见过菜的样子”,何况是长在菜园里的。
他可以看懂细胞分子生物实验,却不擅长认识长在土地里的植物,尤其是接地气的蔬菜。
出现问题,解决问题。再繁杂的集团事务他都能应对自如,这一点家务事没有使他自乱阵脚。
凭借超高智商和强大逻辑,他很快拿出手机,淡定沉着开始挨个搜索,文字搜索后,再来一遍语音搜索,确保不会因为同音字引起结果失误。
对照搜索而出的高清图片,他仔细辨认地里生长出来的菜,很快摘到了生菜、苦菊和芫荽,莳萝却一时找不到。
昨晚她也没有指过莳萝给他看,他记忆力很好,昨晚她蹲在菜园对他说过的菜名,他都有印象。
坐在路口宾利车里闭眼小憩的高洵,忽然接到傅琛礼的电话,清冷的声音直奔主题,透出几分紧急:“你知道莳萝吗?是一种菜,可以做香料,我把图片发给你,你确认是否是莳萝。”
其实高洵也不认识莳萝这种菜,他这个高级总助高效专业,但不擅长家政。
他肯定不能建议傅琛礼去问家政管家,老板有令,使命必达。
他恭敬回答“好的”,然后十万火急地打给了自己的母亲,进而惊动了家族群的植物学家姑姑,很快确认傅琛礼发来的高清图片千真万确是烹饪用的莳萝,常用作香料。
他立即回复傅琛礼:「傅先生,这是莳萝。」
历时不到三分钟,完成了这项老板直接下达的紧急任务,高洵松松领带,才有闲暇疑惑傅琛礼怎么突然对莳萝感兴趣了。
但是傅琛礼依然找不到。
于是,路口宾利车里的高洵又收到了一句傅琛礼的语音:“莳萝还有其他品种吗?”
高洵回复得很笃定:「可以烹饪做香料的莳萝,只有这一种。」
“我找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