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,辛苦,你们回去休息吧。”裴怀山看上去有些疲惫,他送走众人,很快找了一条毛巾,用冷水打湿,给夏天晚敷额头。
夏天晚现在已经完全任他摆布,听话得很。
夏天晚沉沉睡去,凌晨五六点时他又醒来,此时他身体疲乏到了极致,嗓子也疼到了极致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裴怀山正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。裴怀山看上去一直没有睡觉的样子,面容疲惫,憔悴,头发也是乱的。
“水......”
夏天晚一口气喝了很多的水,他看着裴怀山,说:“我感觉不太妙。”
裴怀山垂下眼睫:“只是一场发烧而已。”
夏天晚哑着嗓子:“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药品是好东西。”
他不停用手揪着嗓子,半梦半醒间似乎恢复一点神智,夏天晚沉默了两分钟,在这两分钟里,他并非发呆,大脑高速的运转。
“裴怀山。”夏天晚轻轻叫了他的名字,“如果你最后能出去,请你帮我做两件事。”
裴怀山愣了一下,他并不吭声,只是安静听着。
“我走得匆忙,快离开人世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,如果你能回去,把我名下的财产分一份给我爸,分一份给我妈,还有一份捐给慈善机构,我爸不缺钱,可以给我妈多分一点,她现在日常生活的开销完全仰赖她的新老公,但她的新老公应该不会爱她爱到地老天荒。”
夏天晚交待得很认真,他太过投入,以至于忘了自己嗓子不好,说完一长段话赶紧喝了两口水。
“我和我爸妈关系很淡的,尤其是当他们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后,将精力和爱全投入到新的家庭和新的生活中,我对爱的体验和感受实在太少,不过也得到过。但是到头来,当我回想一生的时候,我几乎用全部心血和精力换来的东西,只能留给他们,也只想留给他们。”
裴怀山轻轻张开口,目光落在半空,忽然问:“朋友和爱人呢?”
夏天晚几乎没怎么思考:“没有。”
听上去很糟糕。
夏天晚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裴怀山,“生活中其实没有坏事,某种因缘际会下,坏事是好事的引子,关于沈雨然的死,我可以理解孙浩的处境和疯狂,但他没必要用不好的眼光看待一切,相信自己,也相信老天爷,命或许就改了,比如这场病,说不定我可以扛过去。”
裴怀山意识到夏天晚在给他交待后事,眉头皱得死紧,“只是发烧而已,没事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夏天晚说,他看到裴怀山紧紧抓着床边,手指发白,不知是不是他烧坏了,眼花,裴怀山的身子似乎无法控制的抖了一下,夏天晚接着说:“不止发烧,游戏里有很多意外,像生活中的意外一样,趁今天的机会,我提前把某些事告诉你。”
夏天晚笑了笑,到最后,他的遗言竟然交代给自己的情敌。
裴怀山没去看夏天晚,他低着头,夏天晚只能看到他微弓的后背,他清晰的咬着每一个字:”人生其实只是一个人的修行,无论你有没有好的家庭关系,情感关系,到最后还是一个人,只是有些人很幸运,有寄托而已。”
夏天晚弯了弯苍白的唇说:“我也意识到了这点,所以我不觉得自己可怜,专注到我自己身上,我刚来这个游戏时,有好多遗憾,我记得还和你说过,但是现在,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多遗憾了。”
“没有了吗?”
夏天晚看着天花板:“没有伟大恢宏的事业,没有坚贞不渝的爱人,没有同甘共苦的兄弟,对我来说,都无所谓,我知道它们存在,只是不属于我,没关系的。在人世间,虚无太多了,活着的时候,好好活着就好了。”
裴怀山抬眸,眼里似有水光,眼角还有淡淡的红痕,他伸手摸了摸夏天晚的额头,不忘干正事:”我给你换一下毛巾。”
夏天晚烧得云里雾里,裴怀山的面容在他眼前并不真切,更看不到细节,他扭头望向窗外,黎明已至,太阳缓缓升起,海面金光闪闪,“生死都是一场空,最后能一直存在的,说不定是窗外那片海。”
裴怀山给他换了毛巾,温柔地放着狠话:“你他妈给我活着。”
夏天晚听话地配合,转头看着裴怀山,他似乎没听到裴怀山说的话,自顾自没头没尾地说:“重活一次的话,我们别当情敌了。”
他说完,又睡过去了,说话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。
裴怀山呆呆地站在夏天晚旁边,灵魂有瞬间的抽离。
他蹲坐下来,将头贴近床边,握住了夏天晚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