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怀山开口后,夏天晚握着香水瓶的手终于放松,裴怀山的声音在他耳膜处轻轻振动。有时候鬼迷心窍就是会来得如此突然。夏天晚觉得自己鬼迷心窍,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紧张什么。
余光里,裴怀山的面容一如既往冷淡,这个男人也一如既往聪明得令人着迷和嫉妒。夏天晚主动和裴怀山搭话,是因为尽管他和裴怀山之间有点纠葛,但这里面的十个人是人是鬼他不清楚,唯有裴怀山,他还算了解,无论如何,裴怀山是个人。
想赢的代价是拼尽全力,是不计前嫌能屈能伸,是卑鄙,是无耻,也是该当孤狼时当孤狼,该混入狮群时果断加入。
在他遥远的记忆里,分不清是谁横刀夺爱,他和裴怀山公平竞争,李伦没有选择他。
陈年老火悄然而至,夏天晚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。
不过,裴怀山一开口,四周立马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屏息凝视。
夏天晚认命地轻笑一声,眸光却是冷的,他抿了抿唇,有些人是如此容易令人信服,只需短短几个片刻。
他将香水放回到梳妆桌上,忽然想起生前和裴怀山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。
夏天晚第一次听到裴怀山这个名字,是从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夏云远嘴里传出来的。
他的母亲早逝,父亲后来给他找了一位后妈,后妈又生了两个小孩,一儿一女。
他与弟弟的关系一般,和夏云远的关系倒是不错,可能因为夏云远没心没肺,像个傻子。
夏云远和他说,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叫裴怀山的男生,但她连那个男生的微信都加不上。
夏天晚这辈子第一次认真打量夏云远半天,他这个妹妹根本不丑,如果以百分为评判标准的话,夏云远先天基础条件早已及格,甚至被钱硬生生砸到九十分以上,她除了傻了一点,别的方面都是大部分男生不敢高攀的,何况男生不是喜欢傻姑娘吗?她怎么会被人拒绝?
裴怀山这个人勾起了夏天晚浓烈的好奇心,夏云远在J大读大学,据说裴怀山是计算机系的在读博士,年龄和他差不多大,夏天晚大学毕业后进了自家的公司,工作了两年后又报了J大的在职研究生,混混文凭,倒是也往学校跑。
夏云远的暗恋太过窝囊和卑微,从不想管闲事的夏天晚难得产生兴趣,信誓旦旦地给夏云远打包票,裴怀山的微信,他来搞定。
他喜欢迎难而上,而且他几乎永远能赢。
那是一堂无聊的讲座,夏云远带着夏天晚从后门溜进去,在茫茫人海中给他指人:“我告诉你哪个是裴怀山。”
“不用指了,我猜到了。”夏天晚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站起来回答教授问题的人身上。
回答问题的人声音沉稳清亮,光是背影已经能让人勾勒出英俊的轮廓,教室里不少人抬起头,朝中心望去,像看一位偶像或是明星。
在夏天晚心里,裴怀山这种人总是应该站在中心。
裴怀山回答完问题坐下来后,夏天晚抱着一本书,在他身边落座。
一般情况下,在裴怀山这种人身边,是没有人有勇气坐的。
台上的老教授慷慨激昂地又讲了半个小时,终于结束了讲座。
夏天晚从坐牢的状态中解脱出来,整场讲座他只认真听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时间,这还是他强撑起精神给身旁的人装个正经样子看的,剩下的时间他都给了手机,他随身带着两个手机,一会儿看这个,一会儿看那个,看上去似乎很忙。
讲座一结束,夏天晚拦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裴怀山,晃了晃手里的手机,“裴同学,加个微信?”
夏天晚占着自己的精美皮囊胡乱放电,裴怀山不为所动,目光谨慎又诧异,他薄唇轻启:“为什么?”
夏天晚:“我想和你当朋友。”
裴怀山盯着他:“为什么要当朋友?”
夏天晚笑,露出他拿手的迷人笑容,“因为——你像咖啡店里我最喜欢的招牌芝士蛋糕。”
眼看裴怀山要变脸,夏天晚立马换了一副谦卑表情,切换得很自然:“没有,开玩笑的,刚刚教授讲的东西我没听懂,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裴怀山目光明显下移,落到夏天晚带过来的书和他的学生卡上。
“抱歉,我不认为一个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,拿着一本《罗马史》的书,会对量子计算感兴趣。借道,谢谢。”
夏天晚:“......”
裴怀山说完,像一阵冷冽的风从他身边经过,带着金属般生冷的气息。
直到裴怀山离开,夏天晚才反应过来,他被人拒绝了。
他第一次加别人的微信被拒绝。
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。
夏天晚站在教室中央,如同站在一片废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