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白的电脑屏幕光终于熄灭。陈也向后靠进椅背,后腰垫着个随手抓来的靠枕,才勉强支撑住沉重的身体。外面已大亮,她闭了闭干涩的双眼。一夜未眠,扩写金戈那万塔国孟卡的调查报告,梳理丁芃芃的关键证词,整合所有关于果市那份敏感名单的证据链,此刻脑子信息太多,要炸开了。
“头儿,喝点热水。”夏天不知何时进来,轻手轻脚地放下一杯温水在她手边,又递过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,“万通刚买回来的,还软乎。”
陈也睁开眼,道了声谢,接过包子慢慢咬了一口。
“小姑娘还好?”她问夏天,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“嗯,挺好的,下半夜醒过一次,抱着睡的。专案组那边也确认了,明天刘局一行飞机准点,十点落地。”夏天回答,顿了顿,看着陈也苍白的脸色,“头儿,去休息吧。”
陈也摇摇头,看看时间,七点半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“帮我接赵局专线。”
加密线路很快接通,背景音里隐约有文件翻动的声响。“陈也?报告弄完了?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是,赵局。报告已整理完毕,包含金戈组提供的审讯关键信息、丁芃芃的完整证词,”陈也顿了一下,声音平稳清晰,“以及,关于果市相关人员与谢莱坤集团存在不当往来的初步证据链报告。三份文件,电子版已同步传至您加密邮箱,纸质备份随专案组带回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赵刚再开口时,语气沉凝了许多:“果市那份名单的报告,我看过了。”
陈也的回答没有犹豫,“在追查文物案和拐卖案线索时,相关证据自然浮现。我们只是做了记录和初步关联分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,“你做事,向来是大道直行,无愧于心。果市这地方,水浑得很,上面盯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布局也早就在进行。”
陈也放在水杯上的手摩挲了两下,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。
“这份名单你不要交给专案组。”赵刚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,“后面的事,由局里直接接手处理。明白吗?”
赵局要把她和她的组员从即将到来的、可能异常凶险的风暴中心摘出去。调查果市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,面对的阻力绝不仅仅是几个地方上的小角色。
“明白,赵局。”陈也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后续如需配合调查,我随时待命,实名提供所有线索来源和佐证。”她没有丝毫退缩之意。既然做了,她就愿意负责。
赵刚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哼了一声,像是无奈,又像是赞许。“你啊…行,我知道了。还有别的事?”
“有。”陈也顺势汇报,“金戈在追踪谢莱坤这条线时,解救了约三十余名我国妇女。目前她们被十三局代号‘阿狸’的同事暂时收容庇护,但处境危险,庇护能力有限,急需引渡回国。这条线是金戈一直在跟,情况他最熟。我已让他直接向原单位九局汇报,请求九局介入主导解救和后续安置工作。”
“阿狸?”赵刚的声音透出一点疑问,显然对这个代号并不熟悉。
“是十三局的人。”陈也补充道。
“十三局……”赵刚沉吟片刻,“好,情况我了解了。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“接下来你们专心做好交接,把那个小姑娘安全带离。”赵刚说完,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。
陈也把桌上那份厚厚的果市名单的报告单独抽出来。
几乎在陈也挂断赵局电话的同时,金戈也正给前上司打电话,语气是罕见的不那么呛人,甚至带点完成任务后的放松。
“人都清理了。谢莱坤,他身边两个最得力的狗腿子,还有一些吧。”金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过程就别问了,反正现在万塔那边乱得很,谢家那俩便宜儿子跟巴瑞正打得不可开交,今天你炸我仓库,明天我烧你的田,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。谢莱坤这老东西怎么没的?谁知道呢,也许是巴瑞急着上位,也许是那两个便宜儿子想夺权,反正,死无对证。”
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,是金戈在九局的老上司孙局。“哈!我就知道!金戈啊金戈,把你调离一线塞进应急组,就怕你杀心一起直接去万塔取谢莱坤的狗命。结果呢?你小子倒好,换个地方照样能把天捅个窟窿!行,报告我收到了。”碰到太能干的手下,也是他的命。
孙局的声音严肃起来:“那三十多个姑娘,必须一个不少地给我弄回来!这事既然是你跟的,引渡和后续安置的烂摊子,也归你管!我马上协调,你准备一下,最快今晚就带人过去接手,把姑娘们安全带回来!后续的心理干预、安置,你也得给我盯好了!”
金戈眉头都没动一下:“我不去,我要回京。她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代号‘阿狸’的人手里。我把他的紧急联络方式给你,十三局的。人都在他地盘上暂时安置着。不过老孙,动作得快,阿狸刚上位,根基不稳,护不了多久。别把人坑了。”
“阿狸?十三局的?”孙局的声音充满了诧异,“你小子什么时候跟十三局的搭上线了?还这么熟?以前不是独来独往,跟哪个局的人都不怎么对付吗?七局那次联合行动,你把人家肋骨踹断两根的事我可没忘!”
“少废话。联系方式发你了。怎么把人弄回来是你的事,别搞砸了。”金戈不耐烦地打断老上司的八卦,“我这边还有事,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