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公里外,徐知远孤枕难眠。
“依赖”这两个字对徐知远来说完全陌生,他被迫学会独处,学会独自生活,一个人的世界对他来说太寂静,但他必须适应。
这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。
他不擅长解释自己,不习惯求索,更不明白独身之外的另一种选择是什么样的。
可他慢慢开始习惯了。
“夜宵吃到没?我特地交代Claire的,你要是喜欢明天再……”
“今天小七帮你浇花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今天去了你办公室,你抽屉里怎么还有……”
无论徐知远是否及时回复,今南都会捡着生活细碎分享给他,徐知远对此很感兴趣,今南也很清楚这一点。
这种“被需要”的感觉算不算一种变相依赖?徐知远不懂。
他一一翻完忙碌时没来得及看的消息,看到最下一条十分钟以前,今南发来的表情包并一条消息。
“好困,我要睡着了。”
徐知远点开输入框不久,一个电话立即拨了过来,还没看清联系人,他的手先按了接听。
“哥。”今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,听得出已经不太省人事了。
“困这么早?”徐知远看一眼时间,十一点半,完全不符合今南这个夜猫子的作息。
窸窸窣窣一阵动静,今南似乎坐了起来,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忙成啥样了,午觉都没得睡,晚上还要去喝酒。高旻和李弘方跟有病似的。”
人说着话,嘟嘟囔囔又倒进被子里了。
“他们怎么了?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这样的故事似乎发生过很多很多次,自从今南出现在他身边以后,徐知远总在解答这个问题。
有时他在别的城市,有时他在别的国家,有时隔一条街,一座学校的大门。
今南在某个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问他,你什么时候来?
你什么时候回来,你什么时候过来,你……
徐知远能想象出今南说这句话时嘴唇的张合,他困了,软软的发丝遮住眼睛,不打视频的原因大概是不想被徐知远看见埋在被里的懒相。
今南很少叫哥,他觉得这个称呼太黏糊太亲密了,非得是无比信任的人,他才叫得出口。
现在他常叫。
“哥,我一个人睡不着,洗澡水都打我,今天吃的那个李子也打我,还有莫妮卡……”
“知远。”
我好想你。
没说出口,但徐知远听懂了。他一时张口结舌,听着今南的呼吸声,连耳根上的绒毛都是酥的。
“乖,月底就回来了。”徐知远低声说,“事情都还顺利吗?”
“顺利,有什么不顺利的?”
徐知远一早把局布好,等人往里跳。今南就起到一个诱饵加吉祥物的作用,每天吃好睡好报平安。
当然,今少演技也不差。
“证据我都收集好了,等你回来。”今南脸半埋在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,“把那些家伙处理掉,然后我们去蜜月旅行?地方我都挑好了,机票就等……”
今南话还没说完,陆以晴的电话忽然打过来,随之而来的,还有华凛公关部负责人弹的紧急通话。
*
“华凛即日起进入新闻静默期,关于近日网络流言,我司将积极配合司法调查,相信法律会给出公平公正的裁决。”
“发言人小姐!今立诚先生当年被检方带走都有记录在案,请问其中是否涉及到司法行贿?”
“近日爆料的有关内容能否给出正面回应呢?目前此次事件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华凛股价……”
“华凛负责人今南先生能否出面回应一下?受害者家属目前……”
华凌园区前广场,喷泉边挤满了各式相机麦克风,一眼望去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。
自两天前网络流言爆发以来,华凛集团线上线下阵地全部沦陷,无论哪里都是一片骂声。
华凛集团前任董事长今立诚,在任期间为获取技术专利,联合□□威逼利诱,杀死了彼时丽都市材料研究院的徐鸿才夫妇。
多年前打黑期间,经手此事的案犯进了监狱,事件也就随此渐渐平息,销声匿迹。然而就在最近,那名坐牢九年即将出狱的案犯突然翻供,招出了这起本被以为是意外的“杀人案”。
一时间民声沸腾,对华凛的声讨与抵制也达到了最高峰。
事情过去太久,当初的事故调查早已结案,经手刑警走的走升的升,三位当事人偏偏死无对证。
徐氏夫妇车祸当场死亡,今立诚也在去年秋天走了,死于肺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