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远。
柯涿接触的是徐知远,有能力有机会直接插手此事的,今南身边也只有徐知远。
不该,万万不该。
“抱歉,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”今南低下头,“违约金我替你赔,我还认识几个品牌设计师,到时候我让助理帮你整一份联系方式,不,我亲自和他们说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柯涿云淡风轻,“我上个月收到传票,催缴违约金。我先把值钱的东西都押去典当行了。”
今南听完,噌的站了起来:“多少?”
“什么?”柯涿蹙眉。
“押金多少?在哪家典当行?”
*
夜近十点,今南开着陌生的右舵车上路,直奔柯涿给的地址。柯涿被他硬套上一件外套,这会里面真空,还在漏风。
距离绝当仅剩两小时,今南一路压着绿灯死线赶路,车一停,他立马掏出手机,也不顾时差,直接给李弘方打电话。
铃声响了十几秒被接起,对面传来李大少困倦又恼怒的声音:“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。”
今南开门见山:“弘方,你有没有F国外币,我来不及兑了,十万火急。”
“要多少?”李弘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电话里还能听见他窸窣穿衣的动静。
“二十万欧。”今南说,“你确定是等额赎回吧?”
后半句是对柯涿说的,柯涿猛猛点头。
今南捏着合同径直冲进典当行,在满厅金碧与萧瑟人群之中开出一条清路。时至十点二十分,李弘方汇款单未至,徐知远先打来电话:“怎么还不回?”
“有事。”今南急得说话都带了喘息他难得对徐知远如此冷淡,然而人急起来什么礼仪心态都顾不上了。
今南此刻只想护住那个被他乌龙送出的、徐知远的礼物。
东西仍在,不过再几小时就要绝当。典当行早已联系好买家,合同期一过便易主。
徐知远也听见了背景音里的官腔英文,说的都是什么抵押扣款流水来往之类的词,他一下生出警惕心,语气冷至冰点:“今南,你在哪?”
这件事今南不想叫徐知远知道。李弘方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过来,今南匆匆告别徐知远,先挂断电话,留下一句“交给我处理”便去联系李弘方。
赶在十一点半之前,手续办妥东西赎回,那枚身价再增20万欧的鸢尾水晶静静躺在盒中,光芒没有分毫减损。
今南长长出一口气,放下笔,发现徐知远一连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。
要死。
他收起东西回拨过去,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。徐知远很快接通电话,背景里有汽车鸣笛和雨声。
徐知远先开口:“我知道你在哪,留在原地别动。”
一句话,打消了今南所有解释反驳的念头。
电话一直没有挂断,他就这么举着手机。人来人往,三月份的雨天春寒料峭,柯涿一件单外套,冷得发抖。
今南看了两眼,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你之后打算怎么办?没有去处的话,要不要跟我?”
今南点燃一支烟,典当行前的门童瞄他一眼,微微蹙眉,但今南一身阿玛尼让他闭了嘴。
今南自觉要为自己的一次幼稚买单,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挽回错误,只好征询本人意见。
“你要帮我?”柯涿声音带了几分哑,“我违反约定卖了你的东西,我还……”
“本来就是我说送你的。”今南站得累了,往后两步靠在玻璃边,指尖火星明灭,“让你试探徐知远是我有错,不该你来买单。”
柯涿忽然觉得眼前人好陌生。
一路走来他遇见过许多人,所有入流不入流的手段都见过用过,富的穷的,善的恶的,被害他也认栽。RZ拿黑料逼他解约的时候,柯涿一条都没法反驳。
他自认不是好人,可今南,一个与他只有交易关系的人,愿意在Paname的大雨中拉他一把。
连柯涿自己都不知道RZ突然翻脸与那位徐先生有几分关系,但今南要背下责任,那么重的担子不用落在柯涿身上了。他该开心的。
该开心的。
柯涿蒙着脸,泪落在今南给他的外套上。烟味混着淡淡的木质香,衣袖上自带的角扣都是拿布擦亮了的。
今南越光明磊落,柯涿越自觉卑鄙,心中难过。
“舍不得?”今南一手举着珠宝盒,语气玩味,“可惜这个我不能送你,它对我有重要意义。改天我再送你一枚别的。”
“小南,对不起。”柯涿哽咽着说。
今南想说什么,路边先响起了车喇叭声。徐知远降下玻璃,脸色黑得能滴墨。
“上车。”
徐知远一看就没有捎带柯涿一程的意思,柯涿也不想事态激化,站在阶上没有动。
今南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。柯涿忽然想起肩上的外套,伸手想拦,今南已经关上车门,冲窗外的他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