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默契地不提矛盾,不提离开的一个星期,不聊任何有可能触发矛盾或争吵的话题。今南在,不会让话掉在地上,徐知远一直不怎么应,终于在今南把筷子和盛了饭的碗一起递给他时,开口问:“你吃什么?”
今南并不知道徐知远今天要来,自然没吩咐家里准备午餐。这份十几分钟前刚刚送到公司的午餐,是郭管家盯着厨子准备了一个上午的。
今南咧嘴一笑:“我让小陆帮我带食堂。你慢慢吃,我先走了。”
“今南。”徐知远叫住他。
今南抬头,推椅子的动作顿住。
“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徐知远问。
“嗯……”今南犹疑片刻,“Paname,你会去吗?”
今南23岁了,这几年他比以前乖巧得多,该学的该会的一样不落,塞给他的责任留给他的烂摊子他也能接下。
他乖得几乎让人忘了,藏在越来越精巧的外表之下,今南的本真,是怎样一个多刺的生物。
避重就轻,颠三倒四,真话假话。他的眼泪才是罕有物,可惜有人不珍惜。
他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,哪怕徐知远,也很难找到他。
一切似乎没有变化,徐知远好不容易逼出来的那点真心,又回到了原地。
“嗯。”徐知远只能应。
这种时候应该主动开口解释吧?情侣之间想要维持关系的话,矛盾应该通过问题和争执来挑破。一味规避,能得到的结果只有渐行渐远。
但他们是情侣吗?并不是。
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。
这样……
今南漂亮的狐狸眼凑近,近到徐知远能看清每一下扑闪。男士须后水的气息扑入口鼻,一个吻,通过扯他的领带得以完成。
“我要和你住双人间。”今南说。
徐知远没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。
他们两人的心态似乎也是种零和博弈,一人越平静,另一人越慌乱。非得维系在一个心率偏高的平衡之上,他们才能交流。
“好。”徐知远应声。
他不会拒绝今南。
*
今南第一次坐上越洋飞机是在大二寒假。
北美BPA商赛决赛,今南自己跟同学一起买的经济舱机票,经历罢工、极端天气和一场暴雪,拎着他的小行李箱,在三百米的李弘方和三十公里的徐知远之间选择了后者。
连日暴雪让各种活动不得已改为线上。今南的突然到来让没准备额外食物的徐知远有些不知所措,两人靠一包小麦面粉熬了一个星期。
比赛得徐知远这位高人指点,毫无意外拿了好名次。
那时徐知远教他:“跟人谈判,要学会让步。以退为进,才能制人。”
今南学会,用在了老师身上。
“今年主秀场在沙迦,小今总的意思是先搭A380,到时候再转机到Paname,路上会舒服很多。”
Claire小姐今天也是火力全开,恨天高踩得哒哒响。半是习惯,半是怒火。不同于一早从家出发的小今总,他们徐先生下午的航班,早上还得去公司处理事务。
徐知远摘下眼镜放入前袋,前往VIP候机室前,匆匆向机场大厅的人群中瞄了一眼。
“对了,今早小陈打来电话。”Claire回头,表情中居然带着些同情,“湾寓2611的两束花都快蔫了,问您要不要丢掉。”
小陈是徐知远的生活助理,几天前在徐知远的房子里第一次见到花,吓得回家做了三遍祷告。
“帮我制成标本吧。”徐知远说,“然后送去宣山,放在书房就行。”
“徐先生。”Claire低声调侃,“恋爱不易啊,花都枯萎了。”
“没办法,没经验。”徐知远答得坦然。
VIP候机室里,今南戴一大个套头耳机,抱着平板在玩数独。压在板子下面的,是一本封面略有些卷边的,简装《华氏451》。徐知远翻过的那本。
徐知远站在他背后看了半天,他都没发现。
直到他写下一个数字4,徐知远出手,捏住笔尾打断他:“应该是九。”
Claire左瞧右看,没见到她关心的人:“以晴呢?”
“值机。”今南歪头,“顺便帮我买奶茶。”
“这次的三语翻译……”
“嗨?”
说曹操曹操到。
打扮清爽干净的寸头男生推门进入,有些局促地向众人打招呼,笑出一口白牙:“我是这次的翻译兼茂林方代表陈辰,耳东陈,辰巳午未的辰,大家可以叫我小陈。”
徐知远悄悄伸到今南耳边的手无声收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