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酒量被李弘方养成海,今南也喝醉了,捏着手机用迷糊的眼睛叫司机,才发现保镖晚边给他打了三通电话。
已经是一小时前的事了。
今南拨回去,嘟了两声接通,那头声音有些嘈杂。
“今总,徐先生申请外出。”
徐知远现在的行程被今南严格把控,到了下班点除非开会或者有活动,班都不许他加,紧急文件也得送去老宅。
没有正当理由需要外出的时候,都得像这样跟今南打报告。
“他什么事?”
今南第二次接到这样的电话,上一次是要去接机,见一个今南不认识的人,今南没同意。
电话那头声音暂停,似乎换了只手。不多时,徐知远醇和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要去一趟医院。”
今南酒醒了大半。
“你生病了?还是受伤了?让家庭医生过来,医院那边人多,你……”
“小南。”徐知远说,“我好朋友出车祸了,在抢救室。
“你认得,游弋,大你两届。你在一中时,我拜托他照顾你。
“他需要帮助,小南。”
小南。
徐知远很久没有这么叫他了,自从今立诚把他领入华凛开始学做事,徐知远一直管他叫小今总,后来晋升今总。
小南,那是今南高中时徐知远对他的称呼,属于十八岁以前的今南。
“给他备车。”今南知道对面外放,直接吩咐,“顺便派车来丽都壹号接我,我也去。”
李弘方喝上头,快给自己扒光了。柯涿脸上也红,比在T台上更显漂亮,他还在给今南添酒。
“小南,能不能给我个私人号,我以后直接给你发秀场邀请函,希望你能来。”
小南。
不是这个声音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今南起身,提起自己的外套。
李弘方拉他:“司机还没来,再坐会,我去给你装点醒酒汤。”
今南靠在墙边醒神,同样醉了的柯涿走近,低下头想靠近他。还没碰上,让李弘方扯着领子一把拉开。
一碗早热好的醒酒汤递到今南嘴边,不凉不烫,温度正好。
“到家说一声。”李弘方说,他从来不问今南去向,“下周记得来试新衣服。”
今南咽完嘴里的汤,说:“羽绒服大衣我都有了。”
“春装。”
柯涿一个字插不进去。
司机很快抵达,载着今南前往医院,一路上车流稠密,拥堵不堪。
到地方的时候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两小时,今南一身酒气进急诊,在抢救室外见到了徐知远。
身上衣服很薄,显然出来的时候比较着急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握,神色专注中略显迷茫。
他第一眼居然都没看到今南。
今南走到他身边坐下,要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,被徐知远按住手。
“喝了多少?”
徐知远上了一天班,骤然接到噩耗,人都憔悴了几分。他还要分心关照今南,这让今南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没多少。”今南说,“应酬。”
“今南。”
今南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谎话有多拙劣。华凛有什么应酬必须要他出马的?徐知远能挡的都帮他挡了,挡不掉也会和他一起去,根本不给他任何独立成长的机会。
他有什么应酬是徐知远不知道的?
今南望向身边人,徐知远一身黑,衬衫袖子挽得潦草,身上烟味也比平时重。
毫无疑问,他现在心乱得厉害。
今南不该拘着他的,要是徐知远没被限制行动,他就能更早来医院,说不定游弋也能更早出来。
都是今南的错。今南反省,但不打算改。
他下次会第一时间接到电话的。
“他的家人呢?”今南没话找话。
“都在外地,接到消息正在赶过来。”
抢救室红灯长亮,今南在嘈杂的哭声人声中也有些迷茫。他悄悄伸手,本想摸一下徐知远手冷不冷,却被徐知远很快反牵住。
冷的,冰的。
今南二话不说脱下外套,盖在徐知远身上。
“我不冷。”
“闭嘴。”
好烦,为什么这么烦?因为今南发现他对徐知远的影响只有负面?还是讨厌这种突发意外无法掌控的感觉?
抢救室门打开,护士面色严肃:“谁是游弋家属?”
“亲属还没到,我是他朋友。”今南起身接洽,把徐知远留在椅子上,留在他暖和的大衣里。
冷风远了,剩下少爷一点温暖的善心。
半小时后家属到场,游弋也在十几分钟后配合地熄灯转间,先住一晚重症。
“左腿骨折,脾破裂,加上一点脑震荡。”徐知远在和游家父母分析情况,“跟他一车的司机路上就抢救无效了,万幸游弋不是太严重,腿应该保得住。”
车祸定责、保险、交警,一应事情徐知远去解决,披着今南那件大衣。今南陪游家父母坐在病房外,一遍遍给叔姨擦眼泪。
“我们游弋十五岁就出来读书了,一个人在丽都没亲没故的,要是今天没有你哥哥,我们都不敢想。”游阿姨声音哽咽,“等游弋好了,我们一家上你们家磕头去,这是救命之恩啊。”
“刚刚手术费的单子都给我吧,我们尽快还给徐先生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游爸爸也抹了下眼角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今南拍拍游阿姨的手,“游哥现在是知远的得力助手,他快点好起来才是正经的。钱没关系,等事后保险,不用你们担心。”
“小南……阿姨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。”游阿姨哭得更凶,今南纸都不够擦,迫不得已上了袖子。
“叔叔阿姨,你们是莲城人吧?”今南声音轻柔,“我在莲城长大,我们是老乡。”
游妈妈搭腔,游爸爸却有些奇怪。
今南姓今,又是徐知远兄弟,按道理说,应该就是丽都华凛那位的独子。
丽都的少爷,和莲城这个三线小城市有什么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