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向孙寒曦，脸上的悲伤恰到好处，既可怜，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是装的。

这演技，不去参加《演员的诞生》都屈才了。

“曦曦，姑妈知道，现在跟你说这个不合适。但是……你爸走了，你就是小强唯一的姐姐了。你看，你现在……手里也宽裕了。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先‘支援’你弟弟一点？不多，就十万，让他把高中的补习班报了。算姑妈……算姑妈求你了，行不行？”
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关士隐面无表情地端着茶杯，深不见底的眼神里，看不出半点情绪。

李芳那张总是端庄的脸上则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，她最瞧不上的，就是这种上门打秋风的做派。

孙寒曦一直低垂着的眼睫，终于缓缓掀开。

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声泪俱下的女人，那双死寂的眸子里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，是冰冷的、淬了毒的讥诮。

“那是我爸的命。”

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，却异常清晰。

“不是我的钱，更不是你宝贝儿子的补课费。”

一句话，像把锋利的刀，直接把孙亚琴所有温情脉脉的铺垫和虚伪的悲伤撕得粉碎。

孙亚琴的哭声戛然而止，一张脸涨得忽红忽白，像是被人当众抡圆了膀子扇了个大耳刮子。

恼羞成怒，永远是点燃炸药桶最快的引线。

她“噌”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指着孙寒曦的鼻子，彻底撕破了那张伪善的脸皮，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。

“孙寒曦！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！你有什么了不起的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？我告诉你，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冯艳一模一样！都是养不熟的贱骨头！”

“你妈当年怎么走的，你当大院里的人都是瞎子啊？她就是嫌你爸穷，没出息，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，早就跟外面的野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了！要不是她拍拍屁股跟人跑了，你爸会为了多挣那两个玩命的钱去开那该死的长途车吗？他会死吗？！”

“你爸的死，全是你那个贱人妈害的！你跟她一样，骨子里就流着忘恩负义的血！”

“住口！”

两个字，沙哑、破裂，却带着撕开一切的决绝，从孙寒曦的喉咙里迸发出来！

这不再是那个无力的“不”。这是压抑了十几年，沾满了血与泪的咆哮！她猛地站起身，因为用力过猛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那双死寂的眸子此刻燃起了疯狂的火焰，死死地钉在孙亚琴那张扭曲的脸上。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，哪怕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，也要亮出自己稚嫩的獠牙！

孙亚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骇得后退了半步，但随即恼羞成怒更甚，叉着腰骂得更凶：“怎么？我说错了？你还想打人啊！来啊！让大家看看，你就是你妈那个贱人生的野种，没教养！”

“够了。”

这次开口的，是关士隐。他甚至没抬眼，只是将茶杯在桌上轻轻一顿，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。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。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：“孙女士，赔偿金是我敲定的，人，是我接到关家的。你现在是在质疑我关某人的决定，还是想在我家里，教训我护着的人？”

孙亚琴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掐灭，脸色一阵青白。她惹不起关士隐。

但她不甘心，转头还想对孙寒曦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