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如此想着,腿上也照做,顺着水榭漫步,低头看潺潺清泉,好不惬意。
来到亭前密密麻麻栽种的树前,更加惊喜,竟然还有大青枣,本着不浪费的原则,揪了满满一掌心。
在能不能吃的问题上,他犹豫半天,还是决定不吃,闻闻清香味得了。
谁也不能保证在幻术的作用下他吃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,说不定清醒过来发现啃了一嘴泥,或者更糟。
逛遍庭院后,估摸着时间还早,挑了个树荫便坐下,静静等待时间流逝。
浮笙活泼惯了,平日精力充沛,爱跑爱跳闲不下来,一旦身体静下来,脑袋里面就开始胡思乱想。
看见水底椭圆形状的鹅卵石,便想起后山喜鹊滚圆的肚子。
它吃的那么胖竟然还能飞起来,落在二师兄窗前,在墨迹未干的纸张上留下一坨水分充足的粪便,气的师兄险些背过气去,真是笑死人了。
二师兄扯了根粗壮树枝朝它扔去,没打到喜鹊,反而差点打到走进来的大师兄,便想起他在大师兄面前蔫得像只霜打的茄子。
浮笙拾起一枚石子,幽怨地说:“若是大师兄能和二师兄一样平易近人就好,我有许多话想要和他讲。”
不过那只是美好的幻想,要是大师兄真转了性子,大概已经过去数百年,到那时自己早就死去。
饱含了少年惆怅的石子投入水中,不偏不倚击中一条黄金锦鲤,那锦鲤哗啦哗啦跃出水面,溅他一脸水花,连眼睛里也进了水,好生难受。
抬了袖子去擦,感觉身旁轻轻地坐上一个人,浮笙敏感察觉到细微的变化,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“谁!”
浮笙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大,眼前正是他那朝思暮想,魂牵梦绕之人。
“大,大师兄!你怎么也会在这里?”
浮笙简直难以置信,回过神来,才想起自己中了幻术这回事,明白大师兄也是幻术的一部分。
“你想和我说什么事,浮笙?”
凌怀璧与他挨得极紧,动动手臂就能碰到他的白衣。
浮笙不敢乱动,眼前人真实无比,他眉眼间还是那么冰冷,出口话语还是那么古井无波。
隐约能闻到他身上因常年焚香而浸染的沉香香气,情不自禁深吸一口,让肺腑间充斥他的味道。
明明心底有种想要紧紧拥抱他的冲动,理智却偏偏要他忍耐,撕裂感快叫他发疯。
年幼时敬仰,长大后倾慕,每次午夜梦的回潸然泪下,只有他才清楚自己多喜欢凌怀璧。
“我……”浮笙说不出口,一张小脸通红。
“什么?”凌怀璧问,他清冽的声线低沉,像是一缕羽毛在浮笙心间轻轻撩拨。
明知面前人是幻化出来的,仍然不敢亲口说出自己的感受,浮笙痛恨起自己的胆怯。
是假的也好,真正的凌怀璧就永远不会知道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,是假的也好,不怕亲手毁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,是假的也好。
“我心悦你……”
浮笙小声喃喃,连声线都是颤抖的。
浮笙紧闭双眼,使出全身力量再次喊道:“我心悦你啊!”
他终于说出来了,猛烈的情感像开闸的洪水奔涌,再也控制不住,抖动的睫毛下流出泪水。
无关悲伤,而是喜悦。
“我想每天待在师兄身边,如玉奴姐姐一般形影不离,我想每天陪师兄练剑,想和你一起修行,一起下山除魔,一直一直在一起,永远不分离!”
浮笙睁开眼睛,微微仰起头,泪水沾湿衣襟,如同又回到了襁褓的婴儿,只剩下哭叫的本能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凌怀璧靠坐过来,拭去?泪水,将他拥入温暖的怀抱。
心心念念的愿望达成,浮笙热情地回应他的拥抱,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浮笙。”他温柔地叫自己名字。
一双微凉的手扣住后脑,另一只手抵住下颌将他的头抬高,浮笙心跳加速,脸色爆红,直勾勾对上他饱含深情的墨色双眼。
在那两片薄唇即将吻上时,浮笙无端的痛恨起时间的无情,感同身受为何有人会倾尽所有寻找破解永恒的秘密。
金黄色的琉璃瓦在褪色,天地逐渐消散,金鱼,流水,亭台楼榭都化成一地碎屑,半个时辰到了。
眼前人的面容不断变化,它不能再保持仪态端方的姿态,身形骤然扭曲,拉长成一条人身蛇身面目狰狞的精怪。
细长的蛇信吐露恶毒的臭气,湿漉漉滴下粘稠的唾液。
反手祭出遂愿,利剑出鞘,寒光一线,倒映出自己再次流出热泪的脸……
浮笙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,眼角是冷掉的泪,被褥被汗浸透,然而他的嘴角却扯动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没错,他做对了,红衣魇魅想要的,强迫他彻底地,毫无保留地承认和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,最炽热也最不容于世的爱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