搀扶住他以免摔倒,打开那扇吱呀作响、满是灰尘的房门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草药味和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子里面还有一个裹着破旧头巾的女人,身材瘦小,脸色焦黄。
她一看见汉子回来,眼里怒不可遏地露出凶光,叫喊着扑上来要打汉子。这女人力量不来就不敌男子,更何况身体不好,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。
“你还敢回来!你这个畜生!刽子手!”她尖叫着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向汉子,干枯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抓向他的脸,“还我的囡囡!还我的五个孩子!她们才刚来人世啊!连一口奶都没喝足……”!”
“你还敢骂我?你个肚子不争气的,村里人都笑话我,你懂吗。家里没两个钱全拿去喂那个不值钱的货,没有我家里早就揭不开锅。”
汉子怒火中烧,抬腿就要踹地上的女人,嘴里骂骂咧咧说她不懂好赖。
“住手!”一声冷喝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云掌门的剑鞘抵在汉子的脖颈动脉处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僵住,污言秽语卡在喉咙里。言修早已从剑下钻过,一个箭步冲到女人身边,小心翼翼地扶起她,手指搭上她枯瘦如柴的手腕。
脉象凌乱,沉而无力,身体大为受损。
言修心中猜测闪过,有些不信,狐疑问道:“夫人冒犯了,请问您总共生过几个孩子?”
“五个,我的五个囡囡。”
女人眼泪婆娑,嗓子都哭哑了:“都是刚落地,就被他,被他……”她泣不成声,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汉子,“接生婆把孩子抱给他看,他看到是女孩,就,就亲手扔进了村口那口老井里!一个又一个,我的孩子啊!”
汉子一看事情被戳穿,又惊又怒:“小道长,你问这个做什么?你究竟是来救人的,还是来多管闲事的。”
“怎么叫多管闲事?”言修大为震惊,怒而指着他道:“你怎么可以这么做,那五个都是你的孩子,都是五条活生生的性命,你怎能忍心杀了她们?”
汉子牛眼怒瞪,理直气壮说:“村里从古至今都这么干,隔壁老王,村南阿叔,还有别人哪个没干过,我有什么错。”
“没有男孩,我家怎么延续香火!没有儿子,谁来传宗接代?谁来扛锄头?谁家能抬得起头?!”
他又朝女人骂道:“整天就知道哭,生不出男孩,要怪就怪你自己吧。”
言修怒不可遏,不想帮助亲手杀了自己孩子的禽兽,对掌门说道:“这村里不知杀了多少孩子,井中怨气横生,才产生怨鬼,让人无端发疯。真是好一个因果报应,通通是他们自作自受,应该让他们自生自灭。”
云掌门收回剑鞘道:“修儿,不可置气。天道循环,自有其律。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,非是人力可强加或豁免。”
“师父?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?”言修还是不甘心。
“放过?我从来没说过要放过谁,只是这报应早就开始了。”
言修下意识地抬手去端茶杯,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杯壁。“我们离开他家,准备前往那口井时,听见那汉子的惨叫声,我才明白掌门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,但没有人停住脚步。”
浮笙一直静静聆听,许久没有开口。
“我就是那时被掌门收为徒弟吗?”他打断问。
言修悠哉悠哉道:“我就快讲到那里了。话说掌门准备给那些孩子的怨魂超度之时,那小女鬼突然现身。”
言修注视超度法阵出现,没察觉身边何时多出来个白色的身影,正是怨魂所化的鬼魂。
湿哒哒的头发不停滴水,脸色苍白,身体浮肿,很符合溺亡的特征。
那小女鬼朝他伸出手,示意言修跟着它,看起来毫无恶意,鬼使神差中把他领到那片野蛮生长的荒草丛中。
掌门恐怕小女鬼对言修不利,就要甩出杀诀,原地诛杀鬼崇。
一声孩童哭声从草中传出,言修抱着个素白的襁褓走出,脸上欣喜掩饰不住。
再抬眼,小女鬼已经消失在超度法阵中,原来它最后现身是为了救这个被人遗弃的孩子。
言修两手托腮,一副回忆过去的快乐模样:“你不怕生,一见到我和掌门就笑。笑容比蜜还甜,心都要化了。小脸粉嘟嘟,捏起来精粉团子一样软,好喜人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