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鲁斯坐在蝙蝠椅上，不敢置信，江璃真的就这样沉睡了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。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他看到了小丑的狂笑，看到了那沉入地底的躯体……康斯坦丁的警告成了现实。他订购的安眠曲，最终以这种方式，被用在了她的身上。一股灭顶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，勒得他无法呼吸。

（不……即便江璃真的跌回地狱，我也要找回来。）他猛地站起，巨大的力量让沉重的蝙蝠椅都向后滑开。

“阿福！”布鲁斯的声音嘶哑破裂，带着一种撕裂理智的决绝，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，“立刻启动‘内陆湖开发计划’！现在！目标：东区废弃停车场正下方！深度：1000米，动用韦恩集团所有能动用的资源！给我调集全美最快的钻探设备，24小时不间断施工，人手不够就加钱！技术瓶颈就找卢修斯解决！我不管用什么方法，付出什么代价！我要在最短时间内，把那里……给我挖穿！”

他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，斩钉截铁，带着摧毁一切障碍的蛮横。什么蝙蝠侠的隐秘身份，什么韦恩集团的形象工程，什么缜密的计划……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只有一个念头：把她找回来，哪怕带回来的只是一具冰冷沉睡的躯壳。

阿福的身影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出现在控制台旁，老管家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，布满了震惊和忧虑。他没有任何质疑，甚至没有一句“Yes, Master Bruce”，只是用最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，启动预案，联络各方。

--------------

三天后。韦恩庄园，江璃的卧室。
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微腥和昂贵熏香的混合气息。房间中央那张奢华的四柱床上，静静躺着江璃的“身体”。她被小心地安置在一个由复杂符文构成的能量法阵中央，法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似乎在维系着这具躯壳最低限度的活性。她双目紧闭，脸色是毫无生气的苍白，如同精致的人偶。

布鲁斯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。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，巨大的精神压力和亲自在挖掘现场督工的辛劳，让他看起来憔悴得吓人。眼窝深陷如墨，颧骨突出，下巴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，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，沾着难以洗净的泥灰。他紧紧握着江璃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，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强行渡过去，深邃的蓝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深沉的绝望。阿福无声地站在稍远处，端着的银盘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红茶，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痛。

房间死寂得可怕，只有布鲁斯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
而此刻，房间的“主人”——江璃的灵魂，正盘腿飘在房间的吊灯上，一脸无语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。她手里捧着一个半透明的、由纯粹精神力凝聚成的“游戏机”，屏幕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虚拟战斗。

“啧，猪队友！”江璃的灵魂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，手指在虚拟按键上疯□□作，结果一个激动，维持手机实体化的隐匿术法波动了一下——

嗡……

放在床头柜上、属于江璃的那部造型奇特的实体手机，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！没有收到任何信息，屏幕上的图标却像被一群无形的手疯狂拨弄着，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速滑动、跳动、聚合又炸开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，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蜂鸣声！

布鲁斯的呼吸猛地一窒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聚焦在那部发疯的手机上，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，狂跳起来！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火花的念头，在他死寂的心中猛然炸开！

“……江璃？”他试探着开口，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
手机屏幕的疯狂乱舞瞬间停止了。（该死！打游戏太投入了！这下暴露了！）灵魂江璃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“额头”。

紧接着，在布鲁斯和阿福惊愕到极点的目光中，一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柔和梦幻般紫色光晕的虚影，如同袅袅青烟，缓缓从手机屏幕上方凝聚、升腾，最终清晰地显现在空气中。正是江璃的灵魂！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“恶魔工作服”幻影，盘腿飘在半空，双手托着腮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充满了计划被打断的、非常不满的怨念，小嘴撅得老高。

“啧！”灵魂江璃撇撇嘴，没好气地瞪着布鲁斯，语气充满了遗憾和控诉，“真无趣！布鲁斯·韦恩！你的观察力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敏锐？我好不容易找到点乐子，打算多玩几天呢！比如让阿福的领结自己打结，让迪克的摩托钥匙失踪，或者半夜让达米安的刀自己唱歌……吓唬你们多有意思啊！”

她飘到布鲁斯面前，虚幻的手指在他布满胡茬的下巴前晃了晃，语气瞬间切换成幸灾乐祸，“怎么样？三天不见，想我了吧？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？啧啧啧，挖地三尺……哦不，挖地千米的感觉如何？韦恩集团的股价没跌穿地心吧？”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熟悉的、没心没肺的调侃和恶趣味，仿佛她只是出门度了个假，而不是刚从地心深处被挖出来。

布鲁斯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飘忽的、散发着紫光、表情生动的灵魂，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和调侃，三天来积压的绝望、恐惧、自责、疲惫……以及此刻汹涌而上的、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解脱感，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
他张了张嘴，喉结剧烈滚动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，只能死死地盯着她虚幻的脸庞，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失而复得的狂喜、如释重负的虚脱、被戏耍的无奈恼火，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近乎委屈的控诉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：“所以……你还不打算‘醒’过来吗？” 他瞥了一眼床上冰冷的躯体。

江璃的灵魂飘高了一点，双手叉腰（虽然只是光影效果）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布鲁斯，下巴微扬，故意板起脸：“哼！不要！韦恩少爷，你真以为你手里握着那个什么‘解药’，就万事大吉了？姑奶奶我气还没消呢！”

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布鲁斯的口袋（那里正装着康斯坦丁给的解药），“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，玩够了，再考虑要不要回这破身体里！” 她故意把“破身体”说得很大声。

布鲁斯瞬间明白了。她知道了。她知道他手里有解药，甚至可能猜到了他订购安眠曲的事。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涌上心头。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，这个状态的江璃，任性起来比达米安还难搞。

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，放弃了劝说，转而用最实际的行动：“……好吧。那么，江璃小姐，”他指了指她飘在空中的灵魂形态，“既然你的灵魂还能打游戏……那应该也能‘吃’东西吧？想吃什么？我让阿福去准备。”

江璃的眼睛瞬间亮了！报复的机会来了！她立刻飘到布鲁斯耳边，用最清脆的声音报出一串菜名：“猪蹄！要酱香软糯的，臭豆腐，要长沙火宫殿那种最臭最地道的！烤串，羊肉串牛肉串鸡脆骨都要，多加孜然辣椒面，螺蛳粉 ，酸笋腐竹花生米一样不能少，泡椒凤爪，越辣越好，还有……辣条！卫龙大面筋，要整箱！”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气味炸弹。

布鲁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，他隐约感到一股来自嗅觉层面的巨大危机正在逼近。但他看着江璃灵魂那充满“期待”（恶作剧）的闪亮眼神，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，布鲁斯咬了咬牙：“……好。阿福，照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