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闻人月的时候，杨岁卿看到一个很少见的身影，他下意识去扶石剑，摸了个空才想起刚被逆徒顺走了。

他回身往文泉司里看了一眼，发现闻人月正在用火诀给花草解冻，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，于是揣着手出了门。

“师姐。”他喊住正提着刀叨叨咕咕的赤玉仙君，对方正在气头上，眼皮随意一抬，见到是他，脸色才缓和了一些。

赤玉：“没想到绕到文泉司来了。师弟你在啊，前些天我想找你喝酒，封晖说你下界了。”

“嗯，怎么没回天北玄境？”

“别提了！你瞧瞧它。”

赤玉直接将她手里的刀抛了过来，杨岁卿堪堪接住了，没叫那刀掉到地上。

这刀名为鸣鸿，是一柄上古名刀，颇有些脾气。到了杨岁卿手里也不安分，周身生出层层叠叠的赤色雀羽，锋利似刃。

杨岁卿熟悉它的性子，手里早捏了诀，没让它伤到。鸣鸿一见在他手里讨不到好，立即变为了一只小红雀，扑棱着翅膀要飞走，被他捏紧脚抓了回来。

“……放开我。”红雀不满地用尖嘴猛啄杨岁卿。

杨岁卿仔细将它破了个大洞的脖颈处看了个明白才放开鸣鸿，它急急忙忙回到赤玉肩膀上，尖嘴梳理着自己的绒毛。

杨岁卿：“鸣鸿怎么伤成这样？”

“说来话长，去我仙府说吧。”赤玉轻轻一点红雀的头，又把它变回了刀握在手里。

赤玉常年在外征战，仙府从未花心思打理过，院中整齐对称地放着一张圆石桌、四个石凳，寝殿前摆了两株无生无死的永寿花，里面一张红木床，这便是她仙府内所有的布置了。

倒是那旁边的偏殿，殿中散乱摆了从天北玄境带来的奇玉怪石，她从不摆出来，似乎只想留作收藏。再往一旁看便是一柜的酒坛子和养护刀具用的各类油膏了。

赤玉随意提了一坛酒，招呼杨岁卿出去：“这里全摆着一堆破烂，你不用跟进来。”

“让天庭众仙听了，他们肯定愿意来你这里收破烂。”

“改日有空论斤卖吧。”

他们相视一笑，退出去坐在石凳上。

赤玉先满了一小杯酒：“师弟，你真不够意思，昔瞳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
杨岁卿愣了下，似乎没想到她先提起这事，接了酒才说：“也不算回来，他……把我们都忘了。”

“咦？！”赤玉抿了一口酒，动作忽然顿住，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什么？”

赤玉一仰头将酒饮尽：“你当初对他那么好，这家伙可真没良心！对了，我听说你还收了个徒弟呢，不如借着养徒弟的名头，也将那家伙忘了得了。”

“师姐，”杨岁卿咳了一声，“我那徒弟就是昔瞳的转世。”

“咳咳……”

赤玉被酒呛了一嗓子，眼睛瞪圆了盯着杨岁卿，喃喃道：“如果我是昔瞳，左右得每晚烧香拜一拜你。”

杨岁卿听到这话笑了：“哪有那么夸张……”

“有你护着，他在天庭不得横着走。你若是不忍心锻炼他的本事，回头领过来让我教一教。”

杨岁卿一喝酒就上脸，脸连着脖颈微微泛着红，笑道：“还请师姐收了心思吧。他现在可是连你一击都承不住。”

赤玉给自己满上酒，也是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那可不一定，方才你也看到了，鸣鸿的刀灵碎了个洞，连仙匠都不知道要怎么补上，这些天我没回天北玄境，也是因为这个，可惜找了好几位仙人，也不知如何修补他。”

杨岁卿：“嗯，鸣鸿连我的气息都认不出了，可能已伤到了神魂。如果一直拖着……可能会像荻花一样。”

赤玉又灌了一杯酒，叹道：“是啊……鸣鸿现在谁也不给碰，仙匠都摸不着他，一靠近就要受伤。鸣鸿的脾气你也知道，如果我用其他的刀上战场，他能生闷气再把自己气得更碎。”

“师姐，他到底怎么伤成这样的？”杨岁卿问。

“这个嘛，说来也蹊跷，那几日我找你正是想聊聊这个……”赤玉端着酒杯思忖了一番，又说道，“天北玄境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怨灵，像是什么东西的枝条，一直被恶念裹着，我也看不大清楚。它们本来不起眼，但是会缠上其他的怨灵，吸取他们的恶念，等我和鸣鸿发现时，它的枝条已经长成了很粗壮的巨物。”

她将鸣鸿刀放在桌案上，指着刀柄继续道：“当时我们也有些轻敌，斩下那些枝条后，碍于天北玄境的霜月仙花常生长在那片地界，不舍得引火烧根。再去看的时候，那些霜月仙花上也缠满了枝条。我们当晚将那片地界的霜月仙花连着枝条全烧尽了。等那枝条烧尽时，恶念缠在了鸣鸿刀柄的位置。”

赤玉手指轻缓拂过鸣鸿的刀柄，轻得像是在抚摸鸟的绒羽，她说：“鸣鸿那时对我说，他好像感觉有点疼。在那之后就睡了一阵子，醒来后，他因为我们之间的结契，勉强认得我是主人，但其他的事都忘记了……”

“刀与剑哪怕是灵，也没有痛觉吧……”杨岁卿像是想到了往事，神情带上了一点苦涩，“荻花当初也没说过这种话。”

“以前鸣鸿也碎过，找仙匠修好就没事了。这回太严重了。”赤玉又重重叹了口气，“我还去找了无尽帝尊，天帝说他对此事闻所未闻，让我来找你问问，或许天书有什么记载。”

杨岁卿暗自心道，无尽帝尊本就对鸣鸿和师姐的结契关系颇有微词，更是不会帮忙了……

他开口道：“师姐，如果天书有法子，荻花就不会一直是那个样子了。”

“嗯？说起荻花……你的剑呢？”

“师尊！”

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，杨岁卿回头去看，墙边蹦上来一个身影，正蹲在檐上要跳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