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变陡生!
书架顶层,那个被厚重黑布严密包裹的《幽明录》残页所在的位置,猛地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嘶嘶嘶——”声!那声音尖锐、急促,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疯狂抓挠着硬物!紧接着,包裹它的黑布如同被狂风卷动,剧烈地起伏、鼓胀!布料表面甚至被顶起一个个尖锐的凸起,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狂暴地挣扎着,想要破布而出!整个沉重的书架都因为这剧烈的挣扎而微微晃动起来,灰尘簌簌落下。
一股阴冷、粘稠、充满贪婪和恶意的气息,如同无形的毒瘴,瞬间弥漫了整个墨痕斋!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,让人胸口发闷。油灯的火苗被这无形的气息压制,猛地缩小到几乎熄灭,房间内瞬间昏暗下来,只剩下那疯狂挣扎的黑布包裹,在昏暗中透出幽幽的、不祥的暗红色光芒!
沈墨白猛地抬起头!他终于转过身!
昏暗中,林晚晴看到了他的脸。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,此刻更是毫无血色,如同金纸。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,黏在脸颊上。他紧咬着下唇,一丝鲜血顺着唇角蜿蜒流下。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左眼——那被黑绸覆盖的地方!
黑绸绷紧到了极限!布料下,眼球(或者说那《幽明录》残页)正在疯狂地、剧烈地凸起、蠕动、搏动!像一个即将破茧而出的怪物!绸布边缘,不再是之前渗出的暗红粘液,而是变成了粘稠的、仿佛有生命的紫黑色血泪,正缓缓地、蜿蜒地向下流淌!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血腥、腐败纸张和冰冷怨念的恶臭,从那绷紧的黑绸下弥漫开来!
沈墨白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、滚烫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动,带着强烈的痛苦。他的右眼瞳孔深处,那流转的金箔光芒疯狂闪烁、明灭不定,似乎正在全力与左眼那狂暴的邪物进行着殊死的对抗!汗水混合着那诡异的紫黑色血泪,在他脸上肆意流淌。
他死死地盯着林晚晴,那双眼睛(一只金光暴射,一只被疯狂凸起的黑绸覆盖)里充满了林晚晴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:有被窥破秘密的暴戾,有无法掌控的绝望,有深入骨髓的痛苦,更有一种……近乎哀求的恐惧?
“邪书…邪书……”他艰难地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,伴随着血沫,“它…喜食…执念……”他猛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带着撕裂伤口喷溅出的血珠,快如闪电般抓住了林晚晴的手腕!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!
剧痛让林晚晴痛呼出声,但更让她灵魂震颤的是沈墨白接下来说出的话,以及他话语中那令人心碎的、赤裸裸的绝望和……一丝几乎被痛苦淹没的、扭曲的告白:
“你的…你的相思…太甜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如同濒死的野兽在哀鸣,抓住她手腕的手滚烫如火炭,却又在剧烈地颤抖,“甜得…甜得它…发狂啊!!!”
“相思”?他在说她的“相思”?对她?还是对……?林晚晴的大脑一片混乱,巨大的信息量和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几乎让她崩溃。但“相思”这个词,像一把钥匙,瞬间捅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刻意压抑的角落。那些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、对他产生的怜悯、好奇、吸引……难道就是……?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,甚至不亚于看到自己名字被血淋淋刻在他背上的那一刻!
就在沈墨白嘶吼出“发狂啊”三个字的瞬间——
“嗤啦——!!!”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料撕裂声,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!
沈墨白左眼上那绷紧到极限的黑绸,终于再也无法束缚其下狂暴的力量,如同被无形的利爪从内部狠狠撕裂!破碎的黑色绸布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枯叶,四散飘落!
《幽明录》残页,彻底暴露!
它已不再是一页安静的古籍残卷。它像一只活物,一只由无数蠕动、翻卷、燃烧着的暗红色血字构成的恐怖怪物,死死地镶嵌在沈墨白空洞的左眼眶里!那些血字如同拥有生命,疯狂地扭曲、增殖、互相吞噬!它们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恶意!
而在无数翻滚、咆哮、充满诅咒意味的血字洪流之中,几个异常巨大、异常刺目、仿佛由熔岩和鲜血浇铸而成的“爱”字,如同灯塔般灼灼生光!它们的光芒是血红色的,带着一种扭曲的、贪婪的、令人灵魂颤栗的渴望!那光芒如同实质的触手,带着灼热的恶意和吞噬一切的饥渴,直直地、死死地锁定了林晚晴!
一股无法抗拒的、阴冷刺骨的恐怖吸力,如同无形的漩涡,以那燃烧着“爱”字的残页为中心,轰然爆发!林晚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拉扯出去,被那血色的光芒吞噬!她的头发、衣袂无风自动,被那吸力拉扯着向前飘飞!书架上的古籍被无形的力量抽离,书页哗啦啦疯狂翻动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叫!整个房间都在剧烈震颤,灰尘、碎纸如同暴风雪般狂舞!
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沈墨白发出了非人的、痛苦至极的咆哮!那声音混合着人类的绝望和某种古老邪物的嘶吼!他的身体在剧痛和对抗中剧烈扭曲、痉挛!右眼的金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炽亮,试图压制那失控的血光,但仅仅僵持了一瞬,血光便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扑!他左眼眶里的血字“爱”字光芒暴涨,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血海!
就在林晚晴感觉自己即将被那血色光芒彻底吞噬、意识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时——
一只冰冷、颤抖、却带着万钧之力、沾满鲜血的手,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!
是沈墨白!
他用尽残存的、最后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意志,在身体被那邪典力量疯狂撕扯、灵魂几乎被彻底吞噬的绝境下,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!他猛地将林晚晴从那股致命的吸力漩涡中狠狠拽了出来,然后用自己的身体,如同最坚固也最脆弱的盾牌,死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!
他的后背,那由无数细小伤口组成的“晚晴”烙印,在身后血字“爱”光的映照下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又像是献给恶魔的祭品,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林晚晴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。那烙印每一个笔画都在渗血,在血光的照耀下,凄厉得令人心碎。
他弓着背,双臂张开,像一堵即将坍塌的墙,将林晚晴完全护在身后。他承受着来自《幽明录》残页最狂暴的反噬和攻击,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中剧烈颤抖,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后背、手臂、甚至口鼻中涌出,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和身下的床单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,却死死地、一步不退地将林晚晴护在身后那方寸之地,面对着那占据了左眼、燃烧着血色“爱”字的、欲壑难填的恐怖邪典。
风暴的中心,是死寂。是牺牲者无声的守护,与邪魔贪婪的凝视。
烙印显现,邪典躁动,而绝望的守护与扭曲的“爱”,在这血色的墨痕斋里,轰然碰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