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染的“等”字在浑浊水面上疯狂搏动,每一次起伏都搅动着粘稠的血浆,发出沉闷如濒死心跳的“噗通”声。沈墨白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,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,如同风中残烛,眼看就要栽倒进这片由纸浆、血水和痛苦构成的污秽泽国。
“沈墨白!” 林晚晴惊呼一声,顾不得脚下冰冷刺骨的浊流和那诡异搏动的血字,猛地扑上前,用尽全身力气架住他沉重的身体。入手一片冰凉滑腻,混杂着雨水和他身上不断渗出的冷汗、血水,让她几乎脱手。她艰难地将他拖离那片漂浮着猩红“心脏”的水域,靠在偏院一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廊柱下。他沉重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她的肩头,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非人的灼热。
沈墨白在昏迷中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。他那只完好的右手,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,猛地抬起,五指箕张,指尖兀自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血珠。就在林晚晴试图按住他这危险动作的瞬间,他那染血的手指,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决绝地戳入身前浑浊的积水之中!
“噗嗤。”
指尖没入水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紧接着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以他那根染血的手指为中心,一圈圈剧烈而清晰的涟漪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!这涟漪并非寻常水波的轻柔荡漾,而是带着一种凝滞、粘稠的质感,如同搅动了滚烫的熔岩。涟漪所过之处,浑浊的水面下,无数漂浮的纸屑、血块、甚至那些沉浮的“白蝶”碎片,都如同被赋予了生命,疯狂地汇聚、旋转、凝结!
在刺目的闪电再次撕裂雨幕的瞬间,林晚晴惊恐地看到,浑浊的水面之下,一个巨大、扭曲、由无数凝固血块和泡胀纸屑构成的骨架正在飞速成型!那骨架的轮廓,赫然是——南京城巍峨的城门!巨大的门洞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口,两侧是高耸的、由森白碎骨和焦黑纸灰混凝而成的门柱雏形!血水在骨架的缝隙间汹涌奔流,如同为这座初生的恐怖之城注入生命的“浆液”。
这仅仅是开始!
廊檐外,偏院青砖地上流淌汇聚的、混合着沈墨白鲜血的积水,仿佛受到了某种邪恶意志的召唤,不再漫无目的地流淌。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赤红巨蟒,自动地、带着令人心悸的精准,沿着地面纵横交错的砖缝,疯狂地延伸、攀爬、勾勒!暗红的血流在砖缝间奔涌,迅速凝固、膨胀,形成一条条粗壮、扭曲、如同青紫色巨蟒般的凸起脉络!这些由凝固血浆和怨念构成的“血筋”,纵横交错,构成了庞大城墙的砖缝骨架。
而在这些狰狞的“血筋”之间,地面开始剧烈地蠕动、拱起!一块块巨大的、不规则形状的“砖石”正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塑造、堆砌!这些“砖石”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褐色,表面坑洼不平,仿佛由无数凝固的血块、破碎的骨渣、以及被雨水泡烂的纸灰强行挤压、融合而成!每一块“血砖”的形成,都伴随着细微却刺耳的“咯吱”声,如同骨骼被碾碎,又如同血肉在强行聚合。浓烈的血腥和尸骸腐臭冲天而起,几乎盖过了暴雨的气息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在那些刚刚堆砌成型的、高达数丈的、由血砖和血筋构成的“城墙”雉堞之上,一些位置竟诡异地裂开了细小的孔洞——那形状,分明是城墙的箭孔!
这些箭孔并非死物。暗红的、如同浓稠糖浆般的液体,正源源不断地从箭孔深处渗出、凝聚。那不是雨水,而是浑浊的、散发着无尽悲苦气息的泪滴!这些巨大的泪滴在箭孔边缘悬挂、积聚,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,沉重地滴落下来。
“滋——啦——!”
泪滴砸落在偏院原本坚实的青砖地面上,竟发出如同强酸腐蚀般的恐怖声响!坚硬的青砖瞬间被蚀穿,冒出缕缕带着刺鼻腥气的青烟,留下一个个边缘焦黑、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!每一次泪滴的坠落与蚀穿,都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、饱含绝望与痛苦的婴泣!
林晚晴被这地狱筑城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地向后退去。冰冷浑浊的积水让她步履踉跄。突然,她的左脚踝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刺骨钻心的剧痛和冰寒!仿佛一脚踏入了万年冰窟的最深处,又像是被一条湿滑冰冷的巨蟒猛地缠住、噬咬!
“啊!” 她痛呼一声,低头看去。
只见她裸露的左脚踝处,不知何时竟凭空浮现出一个深紫色的、五指分明的握痕!那痕迹深陷皮肉,边缘带着被大力攥捏后的青黑色淤血,形状如同一个孩童的手掌,却蕴含着远超孩童的恐怖力量!更诡异的是,那深紫握痕的皮肤上,传来一种清晰无比的、湿漉漉、滑腻腻、如同被冰冷舌头反复舔舐的触感!这触感带着强烈的恶意和贪婪,让她瞬间头皮炸裂,胃里翻江倒海!
“沈墨白!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 她惊恐地看向倚在廊柱下、气息奄奄的男人。
沈墨白似乎被她的痛呼惊醒了一丝神志。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那只碎金流转的右眼瞥向她脚踝上那骇人的深紫握痕,瞳孔猛地一缩,里面充满了更深的疲惫与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悲凉。他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:“城……在抓你……它要……锚……”
他挣扎着,沾满血污的右手颤抖着伸向漂浮在不远处水面上的另一张信纸。那纸上,两个墨迹淋漓、力透纸背的大字——“盼归”,在血水中沉浮,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。